威宁能源公司 冯沛群
天还没亮透,黔灵巷就醒了。
我是六点半到的。巷口那家卖脆哨的,油锅已经热了,噼里啪啦响着,香味顺着巷子往里钻。老板娘拿着长筷翻着,锅里的小肉丁慢慢卷起来,变得金黄——“还等几分钟,这锅才好。”她头也不抬,声音里带着笑。
往里走,人渐渐多起来。挑担子的、背背篓的,都是从近郊来的菜农。担子一落地,就有人围上去。折耳根还带着泥,叶子水灵灵的,根须上挂着露珠。一个老婆婆蹲下来,捏了捏,问:“好多钱一斤?”“两块五,今早才扯的。”“少点嘛,我天天买你家的。”“婆婆,这价钱还少?你看这根根多嫩。”
老婆婆还是买了,一边往篮子里放,一边念叨:“我孙孙就爱吃这个,凉拌的,放点糊辣椒。”卖菜的是个中年女人,扎着头巾,脸晒得黑红,笑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。她称好菜,又顺手抓了把葱塞进婆婆篮里:“自家的,不要钱。”
巷子中段人最多。豆腐摊前,白生生的豆腐泡在水里,嫩得轻轻一碰就要破。旁边卖活鱼的,地上湿漉漉的,水盆里鲤鱼挤在一起,偶尔扑腾一下,溅起水花。一个男人卷着袖子,下手抓了一条,老板娘拎起来往地上一摔,鱼就不动了。刮鳞、剖肚、冲洗,一气呵成。
最热闹的是早餐摊。几张矮桌子矮板凳,坐满了人。肠旺面、牛肉粉、糯米饭,热气腾腾的。一个穿校服的小学生,书包往旁边一放,埋头吃粉,呼噜呼噜的,嘴角沾着红油。他妈妈在旁边催:“快点,要迟到了。”孩子不理,又喝了口汤。
我找了个位置坐下,要碗豆浆,两根油条。旁边坐着个老人,七八十岁了,慢慢吃着糯米饭,一口一口,嚼得很仔细。吃完,他站起来,从小布包里掏出零钱,数了数,放在桌上。摊主说:“大爷,慢走啊。”他点点头,背着手,慢慢往巷子深处走去。
阳光这时候才照进来,斜斜的,打在青石板路上。巷子里的声音没停过——吆喝声、砍价声、锅碗碰撞声,混在一起,热热闹闹的。
我忽然想,这就是贵阳的早晨。不是什么景点,不是哪个打卡地,就是一条老巷子,一群为一天三餐忙活的人。他们日复一日,在这巷子里,把日子过得实实在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