黔西电厂 刘秀音
总以为来日方长,总以为妈妈永远是那个为我遮风挡雨的人,却在不经意的一瞥间,撞见了岁月偷偷留下的痕迹。原来时光从不会停下脚步,它悄悄染白了妈妈的鬓发,也让我渐渐懂得,这份藏在细碎日常里的母爱,早已温柔了我的岁岁年年。
这个“五一”假期,孩子难得没有参加比赛,我终于得以带他回老家,好好陪陪父母。往年假期,他总在各地奔波参赛,而我们一家人,也唯有在春节假期,才能抽空回来看望父母。午后最安逸的时光,莫过于陪着妈妈坐在阳台上,沐着融融暖阳,唠唠家常,说说母女间的贴心话。暖阳轻轻裹住周身,身上暖了,心底也跟着踏实安稳起来。
妈妈忽然轻声唤我:“囡囡,过来一下,帮我把这几根白头发拔掉。”我一边应声走过去,一边随口嘀咕,妈妈的头发向来乌黑浓密,怎么会突然长出白头发来。可走到她跟前,指尖轻轻触到她的鬓角,心里猛地一沉——不知从何时起,她的两鬓早已悄悄爬满了白发。妈妈已然年过六十,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四十出头、精力充沛的模样。银丝细细密密混在黑发间,刺得我鼻子一酸。记忆里那个手脚麻利、事事能干,仿佛永远不会老去的妈妈,终究还是被岁月推着,慢慢褪去了芳华,悄悄变老了。
妈妈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,却有着旁人难及的笃定与清醒。农村重男轻女的风气素来浓重,犹记我刚上初中那会儿,家里的伯母就劝妈妈:“女孩子读再多书有啥用,早晚还不是要嫁人。费那工夫干啥,不如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挣钱,还能补贴家用。”面对这些闲言碎语,妈妈从来不为所动,不管旁人怎么议论,她都坚定地护着我:“在我眼里,男孩女孩都一样,只要我家囡囡想读书,我就一直供她读下去。”
后来我远嫁他乡,忙于工作,又因孩子年幼分身乏术,无奈之下,只好把孩子送回老家,托付给妈妈照料。我原本以为,她会心生埋怨,怪我当初不听劝、执意远嫁,如今落得这般身不由己。可她嘴上虽一边数落我,说我当年任性,如今就是自讨苦吃,一边却转头就揽过了照顾孩子的重担——抱着孩子喂饭,还一个劲儿催我趁热好好吃饭,反复叮嘱我别惦记孩子,有她照看着,万事放心。那些带着嗔怪的念叨里,藏着的全是藏不住的心疼与无条件的迁就。
她把孩子照料得无微不至,每日都将孩子打理得干干净净,耐心教他自己如厕、学会自理;每晚睡前,都会陪着孩子读绘本、识生字、背古诗,温柔的嗓音伴着孩子安然入眠。等孩子睡熟,她又轻手轻脚地起身,把孩子白天换下的脏衣裳细细清洗干净,从不敷衍。后来孩子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,我把他接回了身边。可每次视频通话,妈妈依旧一遍遍悉心叮嘱:睡前要陪着孩子读故事、识生字、背古诗,从小帮孩子养成良好的学习习惯,还絮絮叨叨交代着各种育儿琐事,生怕我有半点疏忽。在孩子上一年级那年,她还悄悄在网上下单,寄来满满一大箱从小学到初中的各类书籍,默默为孩子的求学之路铺就基石,从不言说自己的用心。
妈妈的爱,从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告白,全都藏在日复一日的琐碎里,藏在一遍又一遍的叮嘱中。小时候,我总嫌她唠叨,觉得那些碎碎念是束缚,是解不开的紧箍咒;直到自己也身为人母,历经岁月沉淀,才渐渐读懂,原来妈妈的每一句念叨,都是护我长大的心意,都是平凡日子里最绵长、最动人的温柔。
她倾尽半生辛劳,为我撑起一方安稳天地,替我遮尽人间风雨与沧桑。岁月悄悄染白了她的鬓发,刻深了她眼角的皱纹,却丝毫未曾消减她对我的疼爱,一分一毫都没有。妈妈的碎碎念念,温柔了我的岁岁年年;她深沉无言的爱,永远是我心底最安稳、最坚实的归宿。妈妈本不是超人,却为了我,硬生生活成了无所不能的模样。
惟愿时光走得慢些、再慢些,让我有更多时光陪在她身旁,弥补那些缺席的陪伴。往后,换我像儿时她守护我那样,静静陪伴、细心守候,用温柔与耐心,待她岁岁年年。如今我也做了母亲,才真正读懂当年的她,是怎样独自熬过生活的万般不易,怎样把世间的风霜雨雪,都悄悄化作了给予我的万般温柔与偏爱。
原来母女缘分,大抵便是如此:我用一生渐行渐远,与她慢慢告别;她却用一生牵念不休,岁岁年年叮嘱我前路珍重、平安顺遂。时光辗转,岁月流转,那份深藏心底的爱意,从未褪色,从未消减。往后余生,换我倾尽所有温柔,护她安度流年、喜乐安康,一如当年,她倾尽半生时光,护我长大成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