鸭溪电厂 陈佑娟

整理衣帽间时，指尖扫过那件挂在衣柜里的真丝旗袍，那是花了我半个月工资买下的，舍不得穿，想着“留着重要场合再穿”，结果料子放得有些发暗。我把它拿出来，穿上身站在镜子前，领口的桑蚕丝贴着皮肤，凉丝丝的舒服。对着镜子扯了扯衣角，忽然笑了，我终于肯把“留给以后”的好东西，现在就用在自己身上了。

想起前几年，总把自己放在最后：昂贵好吃的水果要等孩子回家时才买，自己吃买点便宜的就行，攒了假期想出去旅行，最后因为孩子，家庭还是推掉了。我们这辈人，好像总习惯了把“好东西”往后；好像天生就习惯了“牺牲”，把“照顾好所有人”当成人生目标；把“好”都攒着给别人，把“凑活”留给了自己，把“爱别人”放在前头，却忘了问问自己：此刻的我，想要什么？

那天穿上旗袍的我没脱，踩着许久未穿的高跟鞋去了楼下的甜品店，给自己买了一小块觊觎很久的黑森林慕斯，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口一口吃着那块黑森林慕斯，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旗袍的暗纹上，邻桌的小姑娘笑着说“阿姨您这件裙子真好看”。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，哪有那么多“来日方长”，所谓“重要场合”，是把自己好好放在心上的每一天，原来取悦自己，是这么让人安心的快乐。

从那之后，我开始试着把自己放回生活的中心：慢慢给自己的生活做减法。不再每天追着孩子问“吃了吗钱够吗”；不再勉强自己应付不喜欢的亲戚聚会，那些说“你怎么越来越自私”的话，我笑着听听就过了，懒得辩解；不再舍不得买贵的水果，不再把新衣服留着过年穿，喜欢的东西，现在就买，想吃的东西，现在就吃。周末约着姐妹去爬山，爬不动就半山腰坐着喝茶，不必非要冲到山顶证明什么。

好多人说，人到中年，日子就是凑活过。可凑活了半辈子才懂：你不对自己好，没人会真的对你好。你连自己都不爱，又怎么能好好爱别人呢？以前总觉得爱家人就要牺牲自己，可牺牲了一辈子，最后落得满肚子委屈，反而让家人跟着担心。现在才明白，最好的爱，从来不是委屈自己成全别人，而是先好好爱自己，把自己活得舒展开心了，才能给家人更轻松的爱。

再过两年就要退休了，我已经和老姐妹约好，开春就去自驾游，不赶景点，走到哪玩到哪，住便宜的民宿，吃当地的小吃，好好看看活了大半辈子都没看过的风景。48岁，不算年轻，也不算老，刚刚好。愿我们都能早点懂：爱自己，才是终身浪漫的开始，好好疼爱自己，才是我们送给余生，最好的礼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