黔西电厂 冯紫寒
凌晨三点,最深的夜,也是最接近黎明的时候。机组平稳运行,城市灯光渐次稀疏。不知不觉中又到了一年的尾声,我恍然发现下一个夜班就是元旦节了,城市的夜越是静谧,厂房好似也陷入其中,只有规律的运转声作响。
不知怎么的,就在这平凡的声响中,我想起了经常听到的声音——不是水壶烧开的尖啸,而是水烧开时的气泡声,汤圆在锅里翻滚时轻轻碰撞锅壁的“咕嘟咕嘟”声。很轻,但在我心里比任何声音都清楚。
每一年的元旦,天还没亮透,厨房的灯就先亮了,在蒙蒙亮的天色中,妈妈已经开始准备今天的汤圆了。
我总爱趴在桌边看,芝麻馅在旁边的碗里闪着油亮的光芒,看着就万分可口,妈妈揪一小团面,按成小碗状,舀一勺馅料放进去,手指灵巧地收口,再放在掌心轻轻一搓,一个圆滚滚的汤圆就做好了,排在撒了粉的菜板上,白生生的,胖胖的,让我也忍不住想要大展身手。
水开了,汤圆下锅,起初沉在锅底,慢慢就浮上来,在滚水里起伏,用漏勺轻轻推动着,厨房的窗户蒙上一层厚厚的水汽,透过模糊的玻璃,能看见外面灰蓝的晨光。
我吹着气,小心地咬开皮,里面黑亮的馅就缓缓流出来,甜香扑鼻,热气腾腾地糊了满嘴。那种甜很踏实,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,把冬日的寒气和疲惫都化了。其实每年都一样,可每一年,那一口甜糯入喉的瞬间,都像把一整年的盼头都落实了,心就被那点热气烘得满满的。
机房的轰鸣依然沉稳,在这规律的背景音里,我仿佛能分辨出那些更细微的声音:糯米团在掌心搓揉的沙沙声,汤圆在沸水中浮沉的咕嘟声,家人围坐时轻轻的笑语声。重要的不仅是那些厨房里氤氲的水汽,瓷碗与汤勺碰撞的清脆声响,还有咬开汤圆时,舌尖感受到的那一口确定的甜。
天光乍亮,灰蒙蒙的天色边亮起一抹白,城市边上也蒙上了一层光亮,机组就在这夜与白的边界中,静与响的交织中转着,光就亮着;光亮着,那些滚烫的、甜蜜的团圆,就会在每一个该来的时刻,如期而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