黔北电厂 朱浩漪
初到黔北电厂电热检修热工班时,我仿佛一个闯入精密交响乐的走音者。眼前是机组繁多的设备、林立的仪表、错综的管线,耳边是机组的嗡鸣与工具的铿锵——一个与我过往在书本世界中了解到的截然不同的领域。图纸上的符号对我沉默,货架上配件型号如同天书,至于焊接、切割这些基本技能,更只存在于遥远的概念里。
第一次跟着师傅走进现场,在需要递送工具时手忙脚乱,在面对一个简单阀门时茫然无措,那身无形的“学生长衫”在庞大的工业装置前,显得如此笨拙而格格不入。我清楚地记得,那个因分不清垫片规格而耽搁工作进度的下午,焦虑与自我怀疑如同厂房内弥漫的微尘,悄然笼罩。 幸运的是,我的师傅,一位手掌粗糙、眼神锐利的老检修人,没有让我在迷茫中沉溺。他没有因我的笨拙流露出丝毫不耐,而是用最朴实的方式,为我推开了实践这扇厚重的大门。“看一百遍图纸,不如亲手紧一次螺栓。”他常这样说,然后将工具递到我手中,鼓励我去“试试看”。从辨识最简单的扳手、螺丝刀的大小开始,到在监护下上手实际练习切割的基本操作;从跟着他亦步亦趋地观摩学习,到在监护下完成一个个微小的操作。他总在我身后半步,目光如炬,提醒我安全规程,为我讲解每一步的原理,更在我可能失误的瞬间悄然“兜底”。是师傅的手,稳稳地托住了我从理论高空向实践地面降落时的颠簸,让我在“做”的过程中,第一次真切地触摸到“热工检修”的质感——那是金属的温度,是螺栓拧紧时反馈的力度,是故障排除后设备重新平稳运行的韵律。
几个月的耳濡目染与亲手触碰,改变悄然发生。那件象征着书生疏阔、畏惧灰尘的“长衫”,在一次次穿梭机组之间、一遍遍擦去设备积灰、一场场汗水浸透工装后,在不知不觉中褪去。我不再害怕双手沾满污垢,不再对沉重的工具有所迟疑。在最近那次紧张的机组检修中,我从头到尾参与其中,而不再是旁观者。我能够按要求准备工具材料,能够协助进行一些基础的拆卸、清洁、回装工作,能够完成班长交代的力所能及的任务。当我亲手参与检修的设备正常运行,那平稳运行的轰鸣声,让我第一次品尝到与实践紧密相连的、踏实的成就感。然而,这远非终点。我深知,此刻的自己,距离独当一面,还差很远。我能做的,更多是“知其然”的跟随与执行,距离“知其所以然”的从容与创造,尚有漫漫长路。
我愈发明白,在这钢铁森林中安全行走与施展拳脚,仅凭勇气和逐渐熟练的手上功夫是远远不够的。实践给了我入口和手感,但若想登堂入室,必须依赖理论的烛照。为什么这个保护回路要如此设计?那个调节阀的参数变化如何影响整个系统?不同材质的焊接工艺区别究竟何在?这些问题的答案,不在扳手上,而在原理图、技术规程和专业书籍里。没有理论的武装,实践就可能沦为盲目的“蛮干”,一次疏忽或逞能,都可能埋下安全隐患的种子。只有将设备的内部构造、运行逻辑、系统关联真正学懂弄通,才能在纷繁复杂的现象中抓住故障的线头,才能在动手前心里有谱,才能在关键时刻保障自己与设备百分之百的安全。
因此,我的成长之路有了清晰的双轨:一轨深深扎进现场,继续在师傅、班长、专工的带领与监督下,珍惜每一次动手机会,将每一次操作都作为精进技艺的台阶,不冒进,不取巧;另一轨,则坚定地延伸向理论的深处。系统性地学习热工控制原理,钻研设备说明书与技术规范,弄懂每一张图纸背后的设计逻辑。让理论的光芒,照亮我实践的每一个步骤,让两者如齿轮般紧密咬合,相互驱动。
从对型号茫然无措的新手,到能参与检修、贡献力量的一员,我走过的路不长,却意义非凡。这条路,是褪下旧日长衫、让双手沾满奋斗痕迹的路,更是将“纸上得来”的理论与“绝知此事”的实践反复淬炼、融合的路。在国家电投黔北电厂这片钢铁与热能交织的热土上,我愿以师傅们为榜样,一手紧握不忘理论学习的自觉,一手打磨敢于实践、善于实践的担当,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,于火光与土质之间,一步步烙下自己坚实的成长印记,直至成为一名真正能让企业放心、让设备安心的合格检修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