黔西电厂 黄士慧
正月十四的夜色,比十五的月亮更懂人间情长。
家里的厨房没开大灯,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吸顶灯,将八仙桌的一角照得透亮。糯米粉的白,黑芝麻的黑,玫瑰糖的粉,在瓷碗里泾渭分明,像极了我们家这些年,从未乱过的秩序——妈妈守着思念,我们姐弟仨守着妈妈,守着这桌每年不变的汤圆。
这是爸爸走后的第三个年头,也是我们家雷打不动“过十四”的第三年。
妈妈总说:“十四圆,人更全。”她小心翼翼从簸箕里舀出糯米面粉盛在盆里,生怕洒落浪费,语气温柔,我知道,她心里念的“全”,一直都有爸爸。
我和大姐、小弟围坐桌边,照着从前的样子分工。小弟和面,力气沉稳;我细心挑拣芝麻;大姐负责将芝麻白糖和匀。恍惚间,仿佛又看见从前爸爸帮妈妈炒芝麻、包汤圆。
妈妈说,爸爸从前总爱包个大汤圆,叫“福气丸”,还说汤圆捏紧了,一家人的心就散不了。
我们默默包着,大姐特意放了从油榨街菜市场买来的玫瑰糖,小弟把面团分得分外均匀。妈妈包的汤圆最小最圆,那是留给爸爸的;我们姐弟仨包的,个个捏得紧实,藏着彼此的牵挂。
炉火上锅里冒着热气,甜香满室。妈妈先在桌前摆上一碗,轻声说:“孩子他爸,趁热吃。”
一碗碗汤圆端上桌,软糯香甜,暖到心底。大姐说还是当年的味道,小弟把汤圆递到妈妈嘴边,一家人安安静静,却比什么都圆满。
我忽然懂得,这碗汤圆,从来不止是吃食。它是妈妈对爸爸绵长的思念,揉进岁岁年年;也是我们姐弟三人最深的羁绊,无论身在何方,心总相连。
窗外灯火温柔,屋内暖意融融。一碗汤圆,一份思念,一生羁绊。岁岁团圆,家人安康,便是最好的光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