黔西电厂 张金波
转眼二月悄然而至,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,窗外的鞭炮声、小孩的欢乐声,此起彼伏,同事间的谈论也绕不开新年的模样,而我似乎已失去了开心的模样。不知从何时起,新年于我只是书面上的词语,浮现在眼前的只剩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怅然。很多时候我在想,曾经对新年的期盼去哪了?那些纯粹的快乐去哪了?怎么都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遗憾,我不懂别人为什么那么高兴。后来才明白,也许新年对于他们,是一年一度的团圆相聚,是弥补见一面少一面的亲情,更是奔赴梦寐以求想见的人。可我想见的人呢,却只剩一个小小的坟头。
最近,我常常想起学生时代学过的课文--朱自清的《背影》。曾经学课文时懵懵懂懂,实在不大明白这篇文章有什么值得感动的。直到步入中年,再次读起这篇文章,只觉如鲠在喉。朱自清写:“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,穿着黑布大马褂,深青布棉袍,蹒跚地走到铁道边,慢慢探身下去……他用两手攀着上面,两脚再向上缩;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倾,显出努力的样子……”这场景,又何尝不是我见父亲最后的样子。这个沉默了一辈子的男人,用他小小的身躯,养育了众多儿女,却没有享受过儿孙绕膝的晚年时光,就这样悄然地离开。
父亲离开已整整三年,在此之前,我始终刻意回避提及他的离去,总以为只要不去想,他就还是在那个我不常回的家里。但不知是贵州这湿冷的天气,还是新年气氛的触动,脑海里总是浮现疫情前他最后一次送我的样子,提着给我准备的东西,跟在我的身后,他的步伐那样蹒跚迟缓,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离开。人生总要面临很多离别,只是我从未想过,那一次转身,却是诀别。
再次见他,已是装棺之前。他静静地躺在木板上,如同睡着一般。我不停地搓着他的手,他的脸,试图吵醒他,希望他能给我一点反应,但终究什么都没有。我浑身颤抖,却又感觉像做梦一样,不愿相信这是现实。后来无数次午夜梦回,我总是在想他离开前有多难受呢?没有亲人陪伴在侧他离开得是否安心呢?生长在多姊妹的家庭,这一生从未真正了解过他,不曾好好过问他的心事,甚至还曾心生怨怼。但那些怨恨,在他溘然长逝的那一刻,已尽数烟消云散。
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,以为“以后”是无限的。但生命中最残酷的算术,是倒计时总在我们毫无察觉时悄然开始。那份挥之不去的悔恨,是爱与责任未尽的回响。
又是新年伊始,愿大家在漫长的告别开始前,多创造一些不会被遗忘的温暖瞬间,愿我们都能在来得及的时光里,读懂沉默,回应深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