鸭溪运营 马步平

还没有咂摸够亲人团聚的时光，春节却脚步不停地逐渐远去。大街小巷、商场门店依然透着新春的喜庆，稀稀落落的鞭炮声还不时在耳畔回响，在孩童的嬉闹声中儿时过年的情景不可抑制的浮现在了眼前。

冬日，看见家里在泡糯米就知道在开始准备过年的食品了。那是改革开放初期，商品不像今天这样丰富，哪怕是居住在城里，家家户户依然得自己动手制作过年的食物，年味也就在各家各户忙忙碌碌的准备中逐渐聚集、浓郁、铺陈开来。

南方的大年初一是必须要吃汤圆的。那时包汤圆用的糯米粉也需得家里年前准备好。糯米粉的制作不难，提前一天将糯米泡上，搁放在家里远离炉火的地方防止糯米变酸，直到糯米吸饱了水分，一颗颗变得莹白鼓胀，拿起一颗用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搓，随即成为齑粉状便说明糯米已经泡好，可以进行下一道工序了。将泡好的糯米用竹筲箕装出沥干水分，装在容器里拿到离家1公里远的打米房打磨成细粉，糯米粉基本制作完成。打好的糯米粉拿回家后被迅速摊开在大圆簸箕里，慢慢晾干储藏，等着过年时包汤圆用，年味也在年货的准备中悄悄聚集。

甜酒，也被称为醪糟，如今超市里随处可见，但那时想吃甜酒汤圆就得自己做。将糯米淘洗干净蒸熟，放入酒曲拌匀装坛密封，摆放在炉火边保持一定的温度后，剩下的就交给时间慢慢发酵出甘甜的滋味。看似简单的制作，却也有秘而不宣的手艺。哪种酒曲好用、下酒曲的比例是多少、糯米饭要凉到什么温度放酒曲最好等等，都是制作出一坛好甜酒的关键所在。当甜酒做成开坛的那一刻，和着酒香的年味便在空气中飘荡。

蒸菜在小城叫扣碗，也是年三十晚餐桌上必不可少的菜肴，需要提前制作好准备好，到时蒸热就可以上桌。一般蒸菜都采用三线肉制作，肥瘦相间的猪肉用火烧去皮上的毛刮洗干净，放到锅里煮到七成熟，乘热用牙签或缝衣针在猪皮上扎孔，然后抹上甜酒水和深色酱油，放油锅里将肉皮炸至金黄，捞出放在煮肉的汤中泡凉，然后切成厚薄相等的片，放入酱油、盐、花椒、胡椒等调料拌匀，再将肉片码匀放入碗中，铺上炒好的盐菜或是红薯、土豆等食材，放入蒸锅中蒸熟，在氤氲的蒸汽中，肉香也从蒸锅缝隙钻出在鼻间荡漾，年味在肉香中越发浓郁起来。

鸡蛋糕是儿时口中盼望的美味。那种释放着油香和蛋香味的甜甜的圆形糕点，是过年走亲戚时较为贵重的拜年礼。那些年月厂里食堂的面点师傅总是在过年前几天开始制作鸡蛋糕，不大的操作间里一颗颗鸡蛋被打进装了面粉的盆里，放上白糖和等比例的水，在搅拌机的转动中鸡蛋、白糖、面粉和水充分混合成糊，再舀进一个个刷了油的模具里，放入烤箱中烤制。那时，年幼的我们总是守在操作间外的窗子前，抓着窗上的铁条踮起脚尖往里看，嗅着蛋糕刚出烤箱时弥漫在空气中的香味，数着每一次烤好的蛋糕能装多少袋，推算着什么时候才能排到自己家。食堂制作的蛋糕用料十足，到手的蛋糕还带着一丝温热便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，蓬松香甜的滋味顿时在口中翻滚，满足感爆棚，瞬间觉得再多的等待都值得。在细品蛋糕的美味中，年味就裹上了甜甜的欢喜。

放鞭炮是孩子们的最爱，不管男孩女孩口袋里总会有几颗鞭炮。胆大一些的男孩会邀约着朋友买一挂小鞭炮拆撒后放在口袋里，拿上打火机，一边在街巷里追逐玩闹，一边摸出鞭炮点燃不长的引线，掐着点甩出去，“啪”的一声脆响后嘻笑着跑开，惊得路人一阵哆嗦。胆小的孩子玩着手里的烟花，或是用力往地上掷下一颗摔炮，一声鞭炮响过后，引出一串开心的欢笑。在越来越密集的鞭炮声和孩子们的期盼中，浓郁的年味聚至顶点，只待除夕团圆时刻的到来。

年三十的美食，承担着犒劳辛苦一年的家人们的重任。一大早，准备工作就已铺开：早已做好的扣肉在蒸锅里等着登场，伴随着一声声咕嘟声，炖锅里也慢慢飘出了香味。那时尽管物资还不充裕，但过年时的供应还是让各家各户的主厨们都能露两手“绝活”。处理干净的食材已切好备用，配菜也已摘洗干净改刀完成，静等与主菜在烟火里相遇的时刻。厨房里开足了火力，煎、炒、烹、炸、煮，各种手段齐上，随着主菜和配菜的陆续下锅，在叮当作响的锅勺碰撞声中诱人的香气弥漫在狭小的厨房里。随着一道道美食的出炉，年味飘荡在人间烟火中，热闹了这一方天地。

时间总是在新旧更迭中堆积、沉淀，回忆儿时的年味，那是岁月留下的记忆；品味当下的生活，这是时代给予我们的馈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