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园电厂 刘含尹

爆竹声在窗外零星地响着，年的尾巴还拖在正月里。茶几上摆着剥到一半的砂糖橘，瓜子皮堆成小山，茶杯里的水添了又添。沙发不够坐，有人搬来小板凳，有人索性盘腿坐在地毯上。电视开着，没人看，只是图个热闹的背景音。

这是每年春节固定的节目——和三五好友，和堂表兄弟姐妹，挤在谁家的客厅里，漫无边际地聊。

聊过去这一年。谁换了工作，谁在相亲路上踩了坑，谁终于攒够首付。也聊小时候——那年除夕偷放鞭炮差点烧了柴火垛，那年一起攒钱买的第一台游戏机。说着说着，有人忽然感慨：“我们认识快二十年了。”

二十年前，我们还是穿开裆裤的年纪，在院子里追逐打闹。后来各自上学、工作、恋爱、失恋，在人生的不同阶段里跌跌撞撞。有人结了婚，有人还在等；有人留在家乡，有人去了远方。可每年春节，只要群里发一句“今年还聚吗”，大家总能凑齐。

我曾以为，长大就是渐行渐远。形影不离的人终将散落天涯，只剩朋友圈的点赞。可这些年过去，我发现还有一种可能：渐行渐远是真的，但回头时他们还在，也是真的。

我们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天天见面，可我们会在对方最需要时第一时间出现，会在深夜的群里收获一串“我也是”的共鸣，会在某个人失意时集体点外卖送到他家门口。这就是亲情和友情的奇妙——它不需要天天维系，却能在你需要时稳稳托住你。

夜深了，有人看手机说要先走，明天赶早班高铁。大家纷纷起身，互相叮嘱“路上慢点”“到了发消息”“明年还聚”。门开了又关，关了又开，最后只剩满屋狼藉，和一点淡淡的怅然。

我站在窗前，看他们一个个消失在夜色里。想起《山河故人》那句台词：“每个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，迟早是要分开的。”可我想，分开是迟早的，但那些走过的路，会在心里扎下根，成为继续前行的底气。

我们都要奔赴更美好的人生。这句话，我在心里默念了很多遍。

不是“你”，不是“我”，是“我们”。即便奔赴的路径不同，目的地各异，即便在奔赴的路上渐行渐远，但那个“们”字，是我们之间永恒的连接。它意味着，在某个起点上我们曾并肩站在一起；在某个远方，我们终将在各自的光亮里，彼此遥望，相互祝福。

窗外又有一簇烟花升上天空，炸开成满天繁星。小时候我们总比谁的烟花更漂亮，如今我们不比了，因为我们知道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烟火，在不同的夜空里绽放。有的高一些，有的低一些，但只要还在燃烧，就值得被看见。

聚散终有时，但情谊无尽处。我们带着彼此的祝福，回到各自的城市，继续面对生活的琐碎与挑战。不同的是，我们知道，无论走多远，总有一些人会在原地等你。他们不问你这趟旅程值不值得，只会告诉你：累了就回来，我们都在。

这就够了。它让我们在奔赴的路上，永远有根可循，永远有岸可回。

新的一年，愿我们都在奔赴的路上步履不停，愿我们最终都能抵达各自向往的远方。而无论走得多远，都别忘了——那个“我们”，才是这趟人生旅程中最美的风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