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园电厂 刘含尹
窗外的玉兰,枝头鼓起了毛茸茸的苞。灰绿色的壳里,裹着一点若隐若现的白。那是二月末的早晨,我看见的第一缕春意。
整个二月都在等。等风变软,等光变长,等冻了一季的土地,从深处透出松动的声音。玉兰是最沉得住气的,别的树还在沉睡,它已经暗暗攒着劲,把所有的能量都往那一个个苞里输送。远远看去,枝桠间像是缀满了小小的烛火,只等一个合适的时刻,一起点燃。
春天的消息,是风先带来的。有那么一天,推开窗,扑在脸上的不再是刀子似的冷,而是一种软软的、湿湿的、带着泥土气息的暖。紧接着,草从墙根的砖缝里探出针尖似的绿,迎春花在路边炸开成亮黄的一簇。再然后,玉兰就开了。一夜之间,满树的白,像停了一万只鸽子。
太阳只管高高升起,把光均匀地分给每一片叶子,每一寸土地。没有人告诉它该照谁,它只是照着。于是万物只管发光。玉兰发自己的白,迎春发自己的黄,那些不知名的野草,发自己细细的、茸茸的绿。谁也不抢谁的风头,谁也不比谁的姿态。它们只是按照自己的方式,回应着那光。
我站在这片喧闹又安静的光里,忽然想说点什么。
想对春天说:我准备好了。
像一粒种子,在被埋着的时候,就在黑暗里悄悄吸足了水分;在被压着的时候,就在沉默里暗暗攒足了力气。十二月的冷,一月的寒,二月的等待,都过去了。现在,该轮到我了。
我要破开那层冻过的土。那土里曾经有忧郁的根须,有说不清的结。但如今它们都松动了,变成养分,渗进我的脉络里。我要从它们之上,长出新的自己。
长成一棵树。不一定是最高的,不一定是最茂的,但一定是不羁的,向着光,向着风,向着所有可能的方向,伸展自己的枝丫。那些曾经蜷缩的,现在要打开;那些曾经犹豫的,现在要坚定。
更重要的是,我要成为世界上千万种绿色之一。
不是唯一的,不是最特别的,只是千万种之一。和玉兰的白不同,和迎春的黄不同,和墙根那丛野草的绿也不同。但正因为有着千万种的不同,春天才成为春天。每一株都在自己的位置发光,每一株都是春天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
这让我觉得安心,也觉得骄傲。安心的是,我不必成为别的什么,只需要成为自己。骄傲的是,这平凡而独特的自己,也在为整个春天贡献着一抹颜色。
待到春花烂漫时,我不再只是一个看花的人。
我是花,是叶,是那粒破土而出的种子。我是被光选中的,也是主动走向光的。我是被春天接纳的,也是大声告诉春天“我来了”的。
太阳只管高高升起,万物只管发光。而我,只管把自己活成一粒新世界的种子。
在冬天埋下,在二月等待,在三月破土。然后,在所有剩下的日子里,朝着光,长成一棵有自己姿态的、自由的树。成为万千绿意中的一笔,成为春天里最微小也最确凿的证明。
我,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