黔西电厂 周敏
时光原是看不见的。它藏在父母逐渐花白的鬓角里,也悄然无声地淌过我们自己的眉眼之间。可偏偏有些时候,它又变得看得见、摸得着了——譬如午后那斜斜地穿过老窗的一束光,光里有无数微尘静静地舞着,那缓慢的、从容的舞步,便是时光的形状了。
温柔是什么呢?我想,温柔大约就是时光本身的样子。它不急,也不争,就那么缓缓地流着。春日里,它伏在柳芽的尖上,嫩黄嫩黄的,风一吹,便颤颤地展开来;夏夜中,它躲在荷塘的水纹里,月光下碎成一片银,又聚拢来,亮汪汪的;秋深了,它栖在梧桐的阔叶上,由绿而黄,由黄而褐,最后轻轻落在地上,没有一点声响;便是冬日,它也还在的——在呵出的白气里,在窗玻璃上结成的霜花里,在炉火映红的脸上。这循环往复的四季,原来都是时光温柔的脚步。
世间许多东西,都在时光里慢慢地变了样子。新买的书,日子久了,纸页便泛出浅浅的黄色,像少女脸上淡淡的羞晕,翻开来有一股幽幽的香,是时光的气息。常穿的衣裳,洗了又洗,穿了又穿,布纹渐渐柔软下来,贴在身上,温存得像亲人的手。就连说话的声音,相处久了,也会变得不一样——初时清脆的,后来圆润了;初时急促的,后来舒缓了。这变化里,有日夜的累积,有悲欢的沉淀,都是时光细细地打磨过的。
温柔还藏在那些日常的重复里。每日清晨,窗外总有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闹着;每晚灯下,总有一杯热茶静静地冒着白气。这些寻常的景象,因为日复一日地出现,竟有了别样的意味。像是时光特意留下的记号,告诉我们,它一直在的,从来没有离开过。有时在街角遇见相扶而行的老人,他们的脚步很慢,慢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他们走过的地方,梧桐叶子正一片一片地落下来,悄无声息地,落在他们的肩上、脚边。这画面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,让人觉得心里软软的,酸酸的,又暖暖的。
我们总以为时光是匆匆的,是急急的,是一去不回的。可细想起来,它其实是最温柔的。它让花开,也让花落;让相聚,也让别离;让青春,也让衰老。这一切的一切,都安排得那样自然,那样妥帖,没有一丝勉强。就像河水东流,不是因为着急入海,只是因为那是它的路,它便慢慢地、悠悠地走着,一路滋养着两岸的花草树木。
夜深了,一切都安静下来。只有窗外的月光,薄薄地铺着,像时光织成的一匹素绢。我静静地坐着,什么也不想,什么也不做。忽然间,我觉得时光正从我的身边轻轻流过,温柔地,像母亲的手,抚过熟睡的婴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