黔北水电厂 任姗霖
昨夜睡得正沉,忽然一声巨响,把我从梦里拽了出来——是雷!春雷!
我怔怔地躺在床上,听雷声在夜空中滚过。那声音来得突兀,轰隆隆地从天边碾过来,仿佛有人在半空中推着一扇沉重的铁门,震得窗棂微微发颤。紧接着,窗外淅淅沥沥响起雨声,细密而急促。我心里犯起嘀咕:惊蛰还有几天呢,这雷来早了?还是春天等不及日历上的日子,自个儿先跑来了?
第二天清早,雨歇了。走出宿舍楼,空气润润的,带着泥土翻新的气息。我往大门外走,想去看看那声雷到底唤醒了什么。
从电站出来,慢慢走着。风软了,不像冬天那样扎人,拂在脸上凉丝丝的,倒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绸子。低头看,枯草根下早已钻出些嫩绿的芽尖,怯生生的,像刚睁开的婴儿眼睛,透着新鲜的光。再往前走,忽然撞见一片耀眼的黄——是油菜花!一丛一丛地开着,泼泼洒洒的,直晃得人眯起眼。那黄是鲜亮的、饱满的,仿佛昨夜的雷把太阳打碎了,碎片洒得满地都是,风一过,便漾起一层层细浪。
路边,几株桃树已悄悄结满花苞,鼓鼓囊囊的,粉粉的尖儿从褐色的萼片里探出头来,只待一场暖风便要绽开。几只小鸟在枝头跳来跳去,叫得清脆欢快,想必也是被那声春雷叫醒的,忙着四处报信。李树也开了花,白白的、碎碎的,立在田埂边,不起眼,却自有素净的好。风一吹,便飘下几片花瓣,落在青草上,像洒了一层薄雪,又像谁不经意间抖落的诗句。
这才恍然:原来春天不用等节气,也不用寻。
一声雷,一阵雨,一缕软风,一丛新绿,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来了——在草尖上,在花心里,在鸟声中,在我这个早起的人的呼吸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