黔西电厂 徐殿洪
周末陪同友人重游织金洞,方知“温故知新”的真义。
当“黄山归来不看岳,织金洞外无洞天”的题刻映入眼帘时,我尚以为不过是文人夸张。直到进入洞中,仿佛置身地球的腹腔,才明白所谓“无洞天”,原是指这方被时间遗忘的天地,早已自成宇宙。
洞外是黔中炽热的阳光与喧嚣人声,洞内却气温宜人,静谧幽深。入洞即见“双狮迎宾”在微光中蹲踞,石狮轮廓并非人工雕琢,而是水滴亿万年不眠不休的吻痕。游人如织,闪光灯此起彼伏,如夏夜萤火虫在岩壁上撞出细碎光斑。这现代光尘与古老岩层交织,竟不显突兀,毕竟,连这溶洞本身,也是光与水两位大师在黑暗中合作的杰作。
沿湿滑栈道下行,空间骤然开阔。“妈妈,那里有个琵琶!”顺着小女孩手指的方向,一柄巨大的“倒挂琵琶”悬于洞内,石盾与钟乳石天然衔接,仿佛只需一阵风,便能拨响那根紧绷的石弦。导游说,这里是“琵琶宫”,琵琶的每一寸纹理,都是碳酸钙在水的耐心里析出的结晶。我仰头凝视,恍惚间竟听见穿越十五万年的弦音,与周遭惊叹声、快门声混成奇异的交响。
越往深处,越觉“天地之大德曰生”。在“广寒宫”,我见到了此生仅见的奇景——“银雨树”。一株通体银白的石花从洞底拔地而起,状如宝塔,又似珊瑚,在灯光下闪烁着细密光芒。“上面有绿植,好像是苔藓,”友人轻声道。定睛一看,果不其然。当我打开手机灯光,才发现我们都被骗了。据说,银雨树并非死寂的石头,而是水在时间轴上缓慢生长的年轮。这棵“树”一百年才长高一厘米,而今已亭亭如盖,历经几万年的晨昏。
洞内有个奇怪的现象:有很多根倾倒的钟乳石,直径逾一米,遗骸上已长出了新的石笋,至少有一米高。有游客猜测是施工所致,导游说是钟乳石自己“翻车”——仔细端详,那石基粗糙疏松,布满空隙,像一条极度骨质疏松的腿,日积月累,那条腿终于无法支撑庞大的身躯,轰然倒下。这何尝不是“基础不牢,地动山摇”的生动注脚?
出洞时已近黄昏,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回望那个幽深洞口,它像一只半阖的眼睛,藏着地球的秘密。方才的拥挤喧嚣此刻都沉淀下来,化作心底的震撼。
“织金洞外无洞天”,诚不我欺。这并非说天下溶洞皆不如它,而是身临其境,方知人类词汇在自然面前何其贫乏——我们穷尽所有形容词,也无法描述大自然神来之笔绘出的佳作。
初游走马观花,感触不深;再游驻足细观,兼以思索、触摸、聆听,方得真味,温故知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