威宁能源公司 梁绍佳

贵阳最多的树，是香樟。

小区门口那棵，我每天路过，看了它整整一个春天。

三月头上，它还顶着去年的老叶子。那些叶子绿得发暗，边缘微微卷着，在风里哗啦啦响。有天早上出门，忽然发现枝头冒出些嫩黄的小点——是新芽。很小，像刚孵出的麻雀，躲在老叶子下面，怯生生的。

过了几天，那些小点舒展开，成了嫩嫩的叶子。颜色浅得发亮，阳光一照，几乎是透明的。老叶子还撑着，但看得出，它们在让位了。风一吹，老叶子就落下来，飘啊飘的，落在树下那辆常年停着的面包车上。

清明前后，它的新叶子长齐了。整棵树换了一身新装，嫩绿嫩绿的，站在一排树中间，格外显眼。树下落了一地的老叶子，厚厚一层，踩上去沙沙响。扫地的师傅每天扫，每天还有。

最特别的是这时候开花。香樟的花小，米粒一样，淡黄淡绿的，藏在叶子中间，不仔细根本看不见。但香味藏不住——整个小区都浸在那种淡淡的香里，不浓，却丝丝缕缕的，钻进窗子里来。

楼上的李奶奶，每天下午都要在树下坐一会儿。她搬个小马扎，拿着针线，一边晒太阳一边做些缝缝补补的活。我问她：“李奶奶，这香樟树有多少年了？”她抬头看看，眯着眼想了想：“我搬来的时候就这么粗，三十多年了。”

三十多年。树年年换新叶，人年年添白发。但春天一来，它还是这样认真地发芽、长叶、开花，不管有没有人注意。

今天早上又路过，新叶子已经绿得很像样了。再过些日子，它们也会变成深绿，变成墨绿，变成和去年一样的老叶子。然后等下一个春天，再让位给新的。

我站了一会儿，看见一片刚长出的嫩叶，在风里轻轻抖着。旁边有鸟叫，叫得很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