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园电厂 刘含尹
阳台的那盆栀子花开时,我才恍然春已将尽。
三月底它便悄悄打起花苞,青青的,裹得紧实,像一枚枚收拢的小拳头。直到四月的某个清晨,最顶上的一朵静静绽放了。花瓣白得透亮,香气湿润而清甜,仿佛整个春天都酿在了这一朵里。
文化长廊尽头的紫藤也不知何时开了。花穗从木架上一串串垂落,深深浅浅的紫,像是把暮色与晨曦揉在了一起。站在花架下仰头望去,阳光从花穗缝隙间漏下,也染上了淡淡的紫色,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,仿佛四月在掌心轻轻盖下一枚印章。
四月就这样静静地、细细地,把每一朵花打开,把每一个日子都过得温柔绵长。
看着这些花,我总忍不住想,它们开得这样好,这样不遗余力,像是并不知道春光短暂似的。那种毫无保留的姿态,让我想起不久前的一件事。妈妈移栽了一株冻伤的月季,枝干枯黑,几乎看不出一点生机。我劝她别费力气了,她却蹲在盆边,指着根茎处一粒米粒大的嫩芽说:“只要这一点绿还在,就还能活。”果不其然,下次回家的时候,那花已经重获生机了。
我渐渐懂得,春天从来不是顺顺当当来的。它是从冻土里一点一点化开的,是从枯枝上一丝一丝挣出来的。那些看似脆弱的生命,其实早就把答案写在了根茎里,只要还有一点绿,就值得用尽全力。
四月仿佛在教我慢下来。看一片叶子缓缓舒展,等一朵花静静打开。
当然我也知道,四月不会永远盛开。紫藤花终将落尽,花穗会结成青青的豆荚,把夏天的阳光都收藏进去。栀子凋谢的地方会结出小小的果实,到了秋天转为金黄,像一盏盏小灯笼挂在枝头。
可我并不觉得可惜。因为每一朵花都知道自己终将凋零,却仍认认真真地开过。花谢了还会结果,果落了还会留下种子,种子埋进土里,下一个春天又会醒来。
人也是如此吧。那些捱过的离散、经历过的流转,都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沉淀。总有一天,它们会以另一种模样,重新回到我们生命里。
雨后的天光清澈明亮,栀子的香气浸透了整个屋子。我忽然想起一句话:春天正在慢慢复活,我们一定要够坚定、够鲜活,经得住离散与失去,容得下流转与变迁,盛得下欢喜,才能让春天久久驻留在心台之上。
四月曾盛大地开过,而后安静地结出果实。我们接得住花开,也接得住花落;盛得下欢欣,也盛得下等待。如此,春天便不只属于四月,而是一年四季,都住在心台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