鸭溪电厂 刘艳
夜里没有听见哗啦啦的雨声,院里的石阶却已经是湿漉漉的了。那些石板本是青灰色的,被水一濡颜色便深了,泛起一层油润的光泽,像是谁用心擦拭过的古旧的铜器。石板缝里几丛青苔更是绿得逼你的眼,是那种饱含着水分鲜活的绿,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。
往远处望去整个世界变得有些朦胧了。那些树都静默地立着,没有了清晰的轮廓,只剩下大片大片氤氲着的墨痕。尤其是那片慈竹,竹梢是垂着的,一簇簇的,在雨里显出一种温驯而愁苦的姿态。我们这里的雨倒更像是一阵极轻极匀的潮气,毫不遗漏地将天地间的一切都包裹了起来。你若凝神去听也并非全然无声:有时是夜里悄悄地来,你睡在梦里只听得窗外淅淅索索的,像是蚕在啮桑,又像是一群远客在细语,商量着要不要叩响你的门扉。待到天明,它或许已经走了,只留下湿漉漉的天地和满世界清冽的气息。
檐前的水是滴答着的,一滴一滴不慌不忙的打在底下的青石板上,日复一日便有了一个个浅浅的小窝。我看着那水滴落下又溅开,碎成一朵朵透明的水花,心里便也跟着一动一动的。这雨好像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,倒像是从地里、从石缝里、从人的心里,慢慢地、悄悄地渗出来的。
邻家的屋顶是黛色的瓦,此刻被雨水洗得发亮。瓦楞上聚着的雨水,便顺着凹槽淌下来,汇成一股股晶亮的细线挂在檐口,像一道断断续续的珠帘。透过这帘子看出去什么都是恍惚的。对面的山被这雨一洗也愈发的青了。那青不是淡淡的,是草木的枝叶里的水分都到了饱和状态,显示出近乎夸张的茂盛。墙角那株不知名的树叶被雨一洗,更是绿油油的,每一片叶子都像盛着一星半点的光,虽然是阴天却也觉得有些耀眼。那光线是柔润的,不像晴天里的那般锋芒毕露。
这样的雨总容易叫人想起些什么,会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时节,一个人躲在阁楼上听着雨点敲着瓦片的声音,心里满是一种无端的愁绪。那愁绪现在想来大约也是好的,是少年时独有的一份富足。如今在这雨里心境自然是两样了,觉得什么都可以想,也什么都可以不想,便只静静地守着这一方的雨声,便也觉着自己是个自由的人了。
雨是没有停的意思的,天色灰得匀净,也许这就是“天无三日晴”的状态吧。这样便可以窝在家里,松弛下奔波了一日的筋骨,静静地守着一张桌,望住窗外斜斜的雨丝,泡一壶酽酽的茶细细品着;或捞一碟新做的泡菜,斟几盅自家酿的米酒,就那么慢慢地喝着,听着雨声时而紧,时而缓,时而又如私语,心里便觉得分外的暖。
这雨,其实是懂得人心的。它不紧不慢地下着,把日子拉得悠长而温润。它浇灌了山滋养了城,也让这里的人都染上了几分从容与水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