黔北电厂 陈明海
从成都出发,一路沿着中国熊猫大道向西,奔赴我藏了许久的心愿——人生第一座5000米级雪山萨武。越往高原深处走,窗外的人间烟火渐渐褪去,连绵的雪山横亘眼前,那种震撼从脚底直冲心口。原来世间真有如此磅礴的存在,以圣洁的姿态刺破苍穹,把天地间的辽阔与苍茫,狠狠撞进眼底。
傍晚抵达向导家,围坐在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,一路的疲惫都被烟火气慢慢抚平。休整过后,我们趁着夜色整装待发,凌晨时分,正式向着萨武雪山出发。
站在山脚下,抬头望,那抹纯粹的白直抵云端,空气里弥漫着清冷的气息,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高海拔稀薄氧气的“压迫”。胸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每一次吸气都格外费力,却又忍不住贪婪地汲取这独属于雪山的纯净。
真正开始攀登,才知5000米的雪巅,从不是一场轻松的奔赴。尤其是走到第一个绝望坡时,整个人几乎被疲惫和缺氧压垮,每一步都沉重得像灌了铅。可当我咬牙撑过这段陡坡,才得知路程竟然还不到四分之一,瞬间被巨大的无力感淹没,好多次念头涌上来,只想就地坐下,再也不往前走。我不再抬头看遥远的山顶,不再计算还有多远,只埋头一步一步往前走,不问终点,不问前程。从黑夜酝酿期待,到破晓时分微光刺破天际,再到天光大亮时雪山彻底展露真容,整整五个小时,脚下是松软的积雪,是湿滑的碎石,每一步都踩得艰难。隔着手套与登山鞋,都冻得发麻。
我摔倒了无数次。或许是积雪下暗藏的冰面打滑,或许是体力不支腿软跪地,每一次跌倒,都伴随着膝盖与雪地的碰撞生疼,胸腔的缺氧感愈发强烈,甚至有一瞬间想过放弃,想瘫坐在雪地里,再也不起来。
但我又无数次爬了起来。撑着登山杖的手冻得僵硬,指尖失去知觉,却还是咬着牙,用手臂撑住地面,一点点撑起沉重的身体。拍掉身上的雪,掸去心底的怯懦,再一步一步向前挪。每一次站起,都比上一次更坚定一点;每一步前行,都离山顶更近一寸。
如果人生是连绵起伏的山脉,那这座萨武雪山,便是我翻越的第一座真正的高山。我会带着此刻的勇气,笑着翻过一座又一座大山,不畏惧跌倒,不怯于前行。
终于站在山顶的那一刻,风穿过山谷,狂野而凛冽,吹起衣角,也吹散了所有疲惫。极目远眺,群山连绵,云海翻涌,阳光洒在雪顶,折射出耀眼的光芒。那一刻忽然懂得,所谓登顶,从不是“我征服了大山”,而是大山以它的辽阔与包容,接纳了渺小的我们。我们能做到的,从来不是征服自然,而是战胜那个想要放弃的自己,在与大山的对峙中,完成自我的超越。
风还在吹,氧气依旧稀薄,可心里满是滚烫的欢喜。这一路的磕绊与坚持,都成了雪巅之上最珍贵的勋章。原来人生最美的风景,从不是终点的俯瞰,而是跌倒后依然前行的脚步,是直面困境时的永不言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