黔西电厂 冯钰
在记忆的长河里,老院中的那株玉兰树,始终栖居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。它是岁月静默的见证者,盛满了我童年的欢声笑语,也牵绊着我对老家最深、最绵长的眷恋。
年后归乡,探望奶奶,途经许久未踏的老院子,一树玉兰已然悄然盛放,静静伫立,像一位不离不弃的守护者。树干粗壮挺拔,斑驳的纹路刻满岁月沧桑,默默诉说着经年过往。繁茂的枝干向四方舒展,如同宽厚巨人的臂膀,温柔环抱着这片质朴的小小院落。
年年春日,春风轻拂,玉兰花便循着时节,在枝头次第绽放。初春时节,枝头先冒出一个个小巧玲珑的花苞,裹着一层细密柔软的绒毛,像襁褓中安睡的孩童,稚嫩又惹人怜爱。待春风渐暖,花苞慢慢舒展、盛放,洁白如玉的花瓣层层舒展,宛若优雅的舞者,缓缓舒展衣袖,从容又温婉。花瓣呈勺状,圆润饱满,瓣尖微微翘起,边缘晕开淡淡的粉,恰似少女面颊上羞怯的红晕,温柔动人。
全然盛开的玉兰花,端庄素雅,落落大方。有的独自傲立枝头,清雅高洁,似温婉的佳人俯瞰小院烟火;有的两两相依、簇拥成团,如同亲密无间的挚友,在春风里轻声私语。俯身细观,花瓣质地温润细腻,脉络清晰分明,是大自然精心雕琢的纯粹风物。金黄的花蕊簇拥在花瓣中央,缕缕幽香缓缓飘散,浓淡相宜、清而不艳,萦绕在院落的每一寸角落,清风过处,沁人心脾,让人如沐春风、心生安宁。
儿时的岁月,大半时光都在奶奶的老院里度过。每到玉兰花开的时节,我便和堂姐妹们在树下追逐嬉戏,捡拾随风飘落的洁白花瓣,小心翼翼地夹进书页,让清雅的花香留存一整个四季。奶奶总爱坐在树下的石凳上,含笑看着打闹的我们,缓缓讲起她年轻时的往事:讲她初嫁至此的光景,讲爷爷年轻时笨拙又真诚的模样,细碎的家常,温柔了整个春日。盛夏之时,玉兰树枝繁叶茂,层层枝叶撑起一片浓密绿荫,为我们隔绝酷暑。我和小伙伴围坐在树下乘凉,奶奶搬来小木桌,陪着我们写作业,又端出刚炸好、热气腾腾的油果子,香甜软糯。稚嫩的欢声笑语,悠悠荡荡,填满了整个小院的岁岁年年。
后来,我奔赴初中、高中与大学,归乡的脚步愈发匆匆,回家的次数也渐渐变少。如今在外工作,一年到头,也仅能回乡一两次。昔日热闹的玉兰树下,早已没了旧日的小木桌,也不见了爷爷常躺的旧藤椅。儿时相伴嬉戏的玩伴,也陆续走出故乡,告别了这座朴素温暖的小村庄。身在苏州,每至春日,街头的玉兰花次第绽放,相似的花影总会牵动心底的思念,让我的思绪跨越山海,飘回远方的老院子。想起那棵承载了我整个童年的玉兰树,想起奶奶温柔慈祥的笑颜,想起那段纯粹热烈、再也回不去的无忧时光。
老院子的玉兰花,从来不只是一棵树、一束花。它是我与故土血脉相连的印记,是藏在岁月里的乡愁。纵使时光流转、世事变迁,纵使我远赴他乡、步履匆匆,那一树洁白的玉兰,还有老家温暖的烟火与温柔的故人,永远在我心底静静盛放,岁岁如初,永不凋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