遵义水电 叶丹
我的父亲是一名退休的小学教师。在学生们的记忆里,他是那个站在三尺讲台上滔滔不绝、神采飞扬的好老师;而在我心里,他更是一位将爱融入骨血、用行动书写深情的父亲。
几百公里的路程,隔开了我与故乡,却隔不断父亲那份沉甸甸的牵挂。平日里,我和爱人在外工作,只有节假日才能带着孩子回家团聚。父亲退休后,生活似乎变得更加忙碌,尤其是每当得知我们要回去,他的“备课”工作便早早开始了。
每次我带着孩子回家,他总是天不亮就出门。起初我们以为他只是早起散步,后来才知道,他是开车去几十公里外的村子收土鸡蛋。他说城里的鸡蛋不香,孩子正在长身体,要吃就吃最好的。为了赶在我们起床前回来,他往往凌晨五点就悄悄起来,披着晨雾出发。
八点我们睡醒时,热腾腾的早餐已经摆在桌上,厨房角落里多了一篮沾着稻壳的鸡蛋。母亲悄悄告诉我:“你爸五点就出门了,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呢。”
我心头一紧,嘴上却说:“爸,跑那么远干嘛,城里的也一样。”
他摆摆手,语气轻描淡写:“反正我也睡不着,就当兜风了。”
父亲的爱,不仅藏在清晨的鸡蛋里,更藏在对我生活细微处的体察中。前阵子,我无意间抱怨了一句坐出租车上下班空气不好,有些憋闷。他便鼓励我买一辆代步小车,还非要拿出一笔积蓄补贴给我。
对于工作繁忙、分身乏术的我来说,买车容易,办手续却成了难题。正当我为了请假去办理牌照而发愁时,父亲却大手一挥,揽下了所有繁琐的流程。牌照是他跑的,手续是他排的队,保险是他对比了三家之后选的。一切办妥那天,他把车擦得干干净净,把车开到我单位停车场,他把钥匙递给我,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,然后说:“那我走了。”
“吃个饭再走。”
“不吃了,赶车。”他摆摆手,转身走向公交站台。
我握着车钥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想起朱自清笔下的那个背影。小时候读不懂,如今才明白,父亲的爱从来不是挂在嘴边的,而是藏在那些你不曾留意的瞬间里——是他大清早独自开车去买鸡蛋的背影,是他坐在办事大厅排队时百无聊赖的样子,是他办完牌照后一个人坐长途车回家的寂寥。
他把你送到一个更远的地方,然后自己默默退回原地。
现在我的两个孩子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外公外婆家。一进门就扑到外公身上,外公长外公短地叫着。父亲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,拉着他们去看新买的小兔子,去院子里摘他自己种的黄瓜。
他依然不太会表达。看着孩子们在院子里追着外公跑的样子,我忽然觉得,那些他没说出口的话,也许从来都不必说了。
父亲是一艘无声的摆渡船。他把学生从无知渡向启蒙,把儿女从依赖渡向独立,如今又在渡第三代长大。他永远立在船头,沉默地撑着篙,看着一船人上岸,然后转身,再去渡下一船。
他从不问值不值得。这个父亲节,我想给他打个电话。不为别的,就告诉他:爸,我也想成为你这样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