黔北电厂 杨勇
汽机房的轰鸣里,师傅余涛是出了名的“怪脾气”——脸总是绷着,说话像汽轮机进汽阀一样干脆利落,半点情面都不留。刚跟着他学汽机时,我总怕他,怕他皱起的眉头,更怕他那句带着金属冷意的“重来”。
第一次摸DCS画面,我随手改了一个参数没记录,他“啪”地拍在操作台上,声音盖过了机组的轰鸣:“谁教你不记台账?这台机组转了十几年,每一个数字都得有根有据!”我攥着笔站在原地,脸烧得发烫,看着他把我漏记的条目一笔一画补全,字里行间全是不容置疑的严谨。那之后我才明白,他的“怪”,是容不得半点马虎的较真。
巡检时他更“怪”。别人走一圈十分钟,他能磨半小时,蹲在轴承箱前听声,指尖贴着设备摸温度,连一丝丝渗油都要凑到眼前看。有次我嫌麻烦跳过了一个不起眼的阀门,他拽着我的后领把我拉回去:“你漏的不是一个阀,是整台机组的安全!”他蹲下来,用手电筒照着阀杆的细微划痕,告诉我这是蒸汽冲刷的痕迹,再不管就会漏汽——那时候我才懂,他的“怪”,是把设备当家人的执念。
他对自己更“狠”。夜班熬到眼睛发红,也不愿让其他同事帮忙抄参数表、写交接班记录,总说“抄参数表是最快乐的事”;哪怕休息时间,只要机组有重要操作,他总能放弃休息时间,回到现场协助。有次我劝他歇会儿,他斜眼瞥我:“咱们值班员,就是机组的‘保险丝’,你松一点,它就敢给你闹脾气。”
如今我也能“独当一面”,也有幸能和师傅成为了搭档,才慢慢读懂师傅的“怪脾气”——那不是刻薄,是十几年守在汽轮机旁磨出来的敬畏,是怕设备疼、怕灯火灭的责任心。他总说“汽轮机不骗人,你对它认真,它才对你安稳”,这句话我现在每次摸操作盘时都能想起。
原来师傅的“怪”,是藏在严厉里的温柔,是刻在骨子里的担当。在这座轰鸣的电厂里,他就像汽轮机上的一颗螺栓,看着不起眼,却死死攥着设备的安稳,也攥着我们这些徒弟的成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