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园电厂 刘含尹
生命好像一块田,你种下什么,就会收获什么。
寝室楼下有块地,我来的时候它就在那里了。辣椒、番茄、豆角,边上挤着一行小葱,长满了,也长乱了,看不出谁先种的,也看不出种了多久。同事说可以认领一块自己种,我也没上心。不感兴趣的事,就像路边的石头,天天踩,天天看不见。
直到有一天,师傅听说我在寝室做饭,说她地里有新鲜蔬菜,带我去摘。那是我第一次弯腰离那片泥土这么近。玉米秆比我高出一截,冬瓜卧在叶子底下像一窝安安静静孵着的蛋,茄子紫得发亮,番茄在夕阳里泛着毛茸茸的光。还有好多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。师傅大把大把地摘,我也上手试了试,结果把豌豆尖连根拔起。师傅赶忙拦住我,蹲下来指着茎秆说,掐嫩的这一截,别伤根,它还能再长。那天我提着一大袋蔬菜上楼,袋子上沾着土,菜叶上还挂着傍晚的露水。
就是从那时候起,我对这些埋在土里的东西,忽然有了一点不一样的感觉。
我试着种了铃兰、栀子花,还有多肉。浇水施肥,一天看三回,恨不得扒开土看看发芽了没有。结果铃兰没活,栀子花也枯了,只有多肉挺住了。它也不需要我多做什么,就搁在窗台上,偶尔浇一点水,自己长自己的。后来它越长越密,甚至开出了花。很小的花,不怎么起眼,但花瓣一片一片摊开,安安静静地,像是在说,你不在的时候,我也没停。我心里动了一下,跟小时候攥着那几块钱的兴奋,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我刚开始上班的时候,图纸看得眼晕,回路理不清楚,师傅讲的东西要反应半天才明白。那时候总觉得日子怎么这么长,什么时候才能像别人一样从容。可站在这块地边,我忽然有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。那些辣椒、番茄在土里站了几个月,风吹日晒,虫子咬过,暴雨打过,该红的时候还是红了。它们没有跳过任何一个季节,也没有省略任何一次风雨。人大概也是一样的。那些当初看不懂的图纸,那些理不清的回路,那些被师傅讲过几遍才勉强记住的东西,就是我必须经历的日晒和风雨。跳不过去,也省略不了。只能一天一天地过,一遍一遍地练。
那些在春天被摁进土里的小种子,不是突然长成这样的。是日复一日,风吹日晒,一刻不停地长成这样的。每一个清晨的露水,每一个中午的烈日,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,都算数。人也是一样。那些枯燥的重复,那些看不见进度条的积累,那些以为在原地踏步的日子,其实都在往下扎根。
种瓜得瓜,种豆得豆。生命就是一块田。你种下耐心,就收获从容。你种下日复一日的坚持,就收获谁也拿不走的东西。土地不会辜负任何一个季节,也不会辜负任何一粒种子。那块寝室楼下的菜地,一直在那里安安静静地,用一季又一季的果实,反复说着这个最简单的道理。
你今天种下什么,终会收获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