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园电厂 刘含尹
又是一个平常的冬日。我循着固定路线,开启重复的一天。
南方的清晨多是铅灰色的,湿冷的雾裹着一切。可今天有些不同,出门的瞬间,我便感觉到了异样。
那是一种质地上的不同。空气不再是潮湿粘腻的,而是清冽、干爽的,带着冰镇过般的透明度。我下意识地抬头,整个人便怔住了。
天空竟是一片无瑕的湛蓝,干净得如同刚刚擦洗过的琉璃。太阳还没完全升起,金红的光已浸染了大半个天空,那颜色在流淌,在宣告。
终于,它完全跃出了地平线。不是夏日那种灼目的光球,而是一轮温润饱满的金红,像一枚刚刚成熟的甜柿悬在天边。阳光泼洒下来,落在屋顶、树梢、行人的肩上,也落在我脸上。它不烫,只是暖,一种初生的暖意渗进四肢百骸,最后一丝倦怠也悄然融化。
带好帽子,我骑上小电驴向厂区驶去。小电驴在寒气里有些吃力,但阳光一直跟随着我,在前方铺开一条跃动的金色通道。那光落在肩头,竟有重量,像一只温暖而坚定的手。
转过最后一个弯,厂区在朝阳的勾勒下完全展开。而这时,我看见那个每日相见却在此刻焕然一新的景象。
冷却塔巨大的身躯静默矗立,塔顶喷涌的白色汽雾,成了阳光最忠诚的舞者。平日里在阴郁天空下模糊的雾柱,此刻被朝阳镀亮,发生了不可思议的蜕变:靠近光源处是熔金般的炽热,向上翻涌的雾霭幻化成沸腾的橘与温柔的玫红。到了极高处,才散作纱白,融化在无垠的湛蓝里。
我停下车,静静地看着。这绚烂并非雾的本色,全然是光的魔法,是初升的太阳选择了这奔腾的载体,在天地间挥洒的温暖诗篇。
阳光又升高了一些,色泽从金红转为明亮的金黄。但那充盈天地的澄澈感,已长久地留在了我的胸膛里。我仿佛看见这光芒与那轰鸣声一道,正流向无数等待被照亮的角落。
我收回目光,新一天的工作即将开始,琐碎、平凡,周而复始。但我的心里,仿佛被刚才的朝阳注入了一小枚温热的炭火。
这便是一个平常晴晨赠予我的不平常时刻。它让我确信,日子纵然重复,灰暗纵然常有,但太阳总会升起,以它亘古不变的信实,将光芒与力量馈赠给所有抬头仰望、并愿意为之劳作的人。
这希望,就藏在每一轮初升的太阳里,明亮,温暖,生生不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