鸭溪运营 宋兴霖
不久前,隔壁班相熟的老师傅正式退休离职了。往日里总是坐满人的角落,空出了一个孤零零的座位,连指尖敲下键盘的声响,都显得格外清晰。往日熟悉的身影少了一个,心里像是被生生掏走了一块,空落落的。下班时脚步不自觉拐进常去的路边烧烤摊,照旧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,点上三两小菜,独自小酌,看街灯一盏盏次第亮起,晕开朦胧的暖黄;看行人们裹紧衣领,三三两两说笑着匆匆赶路;看枯黄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,慢悠悠坠入街边的尘土里。
酒意渐渐漫上来,脸颊烧得发烫。我对着微凉的空气深呼出一口气,白雾袅袅散开——哦,原来已经到十二月了。总觉得,唯有秋冬时节,才能这般真切地触碰到时间流逝的痕迹。就像朱自清先生笔下写的:“去的尽管去了,来的尽管来着,去来的中间,又怎样的匆匆呢?”我想,大抵就是这般白驹过隙、吞云吐雾般的匆匆吧。
人生一世,从襁褓中的婴孩到鬓发苍苍的老者,身边的人就像驿站里的旅客。有人拎着行囊转身离去,也会有人揣着一杯热咖啡,笑意盈盈地走来。老师傅的离职,是他半生职场生涯圆满的句点,亦是他崭新退休生活的扉页。时间向来慷慨,却又无比吝啬,我们能做的,不过是把共事的每个瞬间妥帖珍藏,再怀着最诚挚的笑意,送他奔赴下一场山海。
学会妥善安放陪伴者离开的怅惘,接纳心底翻涌的失落,本就是人生的必修课。这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,我们都在各自的剧本里,演着独属于自己的角色与段落。能把当下的每一句台词念得舒展从容,就算没有辜负这场聚散离合。祝他往后的日子,三餐四季皆有清欢,岁岁年年尽是精彩;也祝我此后敲键盘的深夜,不再被孤单悄悄填满。
冬季,本就是年的预告。有了过年这个盼头,每个人的心里,便都揣着一份温热的念想。贵州的冬天,空气里总飘着“归期”的味道。那些离家千里的人,把“回家过年”四个字折成小小的纸笺,小心翼翼装进沉甸甸的行囊。如此一来,再冷的夜班、再冗长的报表,好像都变得轻盈了几分。
雾气会散,白驹会远。只要心里揣着一份暖,便足以捂热整个冬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