鸭溪运营 陈尧
寒雾漫过黔北高原的轮廓,我踏雪立于大娄山脉的褶皱里,等候一座山的苏醒。金鼎山,这座海拔1608米的遵义之巅,如倒扣的巨鼎沉眠在风雪中,九支余脉如九龙环拱,裹着千年佛禅的静谧,在白茫茫的天地间静默不语。
石阶覆着薄雪,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,像是与山的私语。沿途的南方红豆杉与楠木褪去葱茏,枝桠缀满冰晶,风过处簌簌落下,溅起满地碎银。偶有红丝带从雪枝间垂下,那是香客留下的祈愿,在素白世界里划出温柔的弧线,与隐于雾中的庙宇飞檐相映成趣。浓雾遮断了远眺的视线,却让每一步攀登都成了与秘境的邂逅。
雪越下越密,将法缘寺、观音殿的轮廓晕染得愈发朦胧。红墙青瓦覆上白霜,檐角的铜铃在寒风中轻响,与雪花飘落的声音交织,成了山间唯一的清响。相传这座“小峨眉”自明清便是西南佛教圣地,香火穿越百年风雪,此刻虽无缭绕烟气,却在积雪覆盖的殿宇间,透出一种洗尽尘嚣的庄严。石阶尽头的观景台已被雪铺满,想象登顶时“一览众山小”的壮阔——云雾散尽时,乌江与赤水河的分水岭该是怎样的苍茫,连绵峰峦又该如何在雪后初晴中铺展。
我在观景台静坐,看雪花吻过指尖,听山风穿过林间。金鼎山的雪不似北国的凛冽,带着亚热带湿润季风的温润,落在脸上凉而不寒,仿佛山的呼吸。远处的白云台隐在雾霭深处,1608米的海拔让它成为雪线以上的秘境,而脚下的金鼎主峰,正以沉默的姿态,承载着风雪的轻抚与时光的沉淀。
不知过了多久,雾霭渐散,一缕微光穿透云层,洒在雪后的山巅。金桶峰顶的轮廓在光影中浮现,三面削壁如刃,一面石梯蜿蜒,在白雪映衬下宛如通往天际的云梯。那一刻忽然懂得,等待不是空耗时光,而是让心灵与山的节奏同频——金鼎山的雄奇,从来都藏在风雪的磨砺与耐心的等候里。
雪停时,阳光为山峰镀上一层柔光,千年古刹的檐角滴下融雪,叮咚作响。我站在山顶,看群山如涛,雪色如练,终于明白为何这座遵义最高峰,能成为无数人心中的圣地。它在风雪中坚守的,不仅是海拔的高度,更是一种穿越岁月的从容,一种藏在佛禅与自然中的宁静,让每一个踏雪而来的人,都能在等候中遇见最纯粹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