鸭溪运营 陈尧

风是从娄山关的方向吹过来的，裹着黔北冬日特有的清冽，掠过遵义老城的青瓦飞檐，也拂过窗台上晾晒的腊肉香肠，捎来一则温柔的讯息——腊八节，就快到了。

作为土生土长的遵义人，我对腊八的感知，从来都不是日历上冰冷的标注，而是刻在烟火气里的习惯，藏在岁月里的温情。还有三四天便是腊八，母亲已经开始念叨着准备食材，语气里满是细碎的期待，像极了我小时候，每到这个时节，便踮着脚尖扒着厨房的门框，盼着那锅热气腾腾的腊八粥，能快点端上餐桌。

记忆里的腊八，总带着几分湿润的暖意。那时的冬天似乎比现在更冷，晨雾常常漫过湘江河面，将两岸的房屋笼罩得朦胧又诗意。但只要厨房里的粥锅一开，氤氲的热气便会冲破窗棂，混着糯米的软糯、红豆的香甜、花生的醇厚，驱散整个屋子的寒凉，也唤醒了邻里间的烟火温情。母亲总说，腊八要喝“全粥”，食材要凑够八样，才算圆满。她会提前几天就备好本地的糯米、自家种的红豆、晒干的花生，再配上红枣、莲子、桂圆，若是恰逢集市，还会捎上一把核桃，细细敲开，取出果仁，一同放进砂锅里慢熬。

熬粥是个急不得的活儿，母亲总说“慢火出好粥”，就像遵义人过日子，沉稳又踏实。砂锅里的水烧开，先下难煮的红豆、花生，文火慢炖一个时辰，待它们变得软烂，再放入糯米、红枣，继续熬煮，期间要不时搅拌，防止粘锅。火候的把控，全凭多年的经验，火大了，粥会糊底，失了温润；火小了，食材煮不透，少了风味。就在这一搅一熬之间，时光变得缓慢而温柔，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，屋内却暖意融融，粥香弥漫，那是冬日里最治愈的味道。

如今身在遵义，依旧保留着喝腊八粥的习惯。只是不再是母亲亲手熬煮，却也总能在街头巷尾寻到这份暖意——巷口的早餐店，早早便摆出了熬好的腊八粥，盛在瓷碗里，撒上一勺白糖，热气腾腾，引得路人纷纷驻足；超市里，也摆满了各种腊八食材，包装精致，却也藏着烟火温情，方便忙碌的人们，在这个节日里，为自己和家人熬一锅暖粥。

我常常在想，腊八节于我们而言，从来都不只是一个传统节日，更是一种情感的寄托。它不像春节那样热闹隆重，也不像中秋那样寓意团圆，却用一锅暖暖的粥，串联起岁月的温情，承载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期盼。于遵义人而言，这锅粥里，有湘江河的温润，有娄山关的厚重，有老城的烟火，更有家人的牵挂。

寒风吹过，腊梅初绽，空气中已经渐渐有了腊八的气息。我也备好食材，等着在腊八那天，熬一锅暖暖的腊八粥，敬岁月，敬温情，敬这烟火人间。愿每一个遵义人，都能在这个寒冷的冬日里，有粥暖身，有人暖心，愿往后的日子，岁岁皆安，事事圆满，如这锅中粥一般，温润绵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