黔北电厂 刘春春
"爆竹声中一岁除"——当第一挂鞭炮在村头炸响,一簇簇烟花便追着孩子们的欢呼声冲上夜空。去年春节,我随朋友回东北老家过年,在冰雪与炭火的交织中,窥见了地域习俗的千般面相,也触到了万家团圆里相同的体温。
车刚拐过那条土黄色村道,两道人影已立在风口。朋友说,她父母总在村头等她,不管多晚。话音未落,裹着头巾的母亲便迎上来,围裙上还沾着面粉:"锅包肉刚出锅,猪肉炖粉条在灶上温着呢!"话音未落,孩子们已欢呼着扑进外婆怀里。最热情的是那只叫"旺财"的小黄狗,尾巴摇成螺旋桨,每声"汪汪"都像在喊"旺旺"。
年夜饭的压轴戏是饺子。朋友母亲端盘时故意卖关子:"硬币和红糖包在饺子里,谁吃到,新年就有福。"话音未落,几个小脑袋已凑到碗边。外甥连吃八个不见硬币,正哀嚎"我的福气呢",我却咬到一枚硌牙的硬物——吐出来,一枚金黄的五角硬币在灯下闪光。孩子们瞬间安静,又爆发出更响亮的羡慕声:"姨姨才是福娃娃!"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,这小小的福币,原是把好运当种子,种进孩子心里,好让来年的日子有盼头。
放鞭是男人们的仪式,却是孩子们的江湖。姥爷刚点燃引线,烟花"砰"地窜上夜空,炸开成牡丹或星雨。硝烟未散,孩子们已攥着小摇鞭四散开来,姐姐妹妹捂耳朵,哥哥弟弟逞英雄,噼里啪啦的脆响里,混着尖叫与欢笑。旺财在石碾子间穿梭,尾巴扫过积雪,像一支蘸了墨的笔,在洁白的年夜上写下"旺"字。
从青年到为人父母,再到看着下一代奔跑,时光原是一条河,而"年"是河上的界碑,标记着团圆的刻度。无论南北,无论习俗,那些在村口等待的身影、那枚烫手的硬币、那串彻夜不息的鞭炮,都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乡愁。此刻,我又听见远方隐约的爆竹声,便忍不住想对即将重逢的家人说一声:
新年快乐,明年依旧要旺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