黔西电厂 李阳阳
三月的黔西,春意渐浓。
上班路上,车子沿着熟悉的公路蜿蜒前行。转过一个弯,眼前忽然一亮——路边那片坡地上,油菜花开了。金灿灿的一片,从山脚铺到半坡,像是谁把阳光揉碎了洒在山野间。那一瞬间,连日倒班的疲惫仿佛被这明亮的颜色冲淡了些。
此后几天,每次路过都要多看几眼。清晨薄雾里,它们静静地立着;正午阳光下,它们闪闪发光;傍晚归途,暮色中的金黄又多了几分温柔。就这样看着,心里竟生出几分痒痒的念头——什么时候,能找个地方,好好看看这春天的颜色。
终于等到休班。
同事说,往乡下走,有个地方油菜花开得正好。我便搭了车去。
那片花田,比想象中还要开阔。车子停在村口,沿着田埂走几步,整个人便被油菜花包围了。它们比上班路上看到的那片还要高,齐腰深的花丛,人要侧身才能穿行。每一株都笔直地挺立着,细长的茎上缀满小花。那花小得精致,四片薄薄的花瓣,簇拥着淡黄的花蕊,一株上开着几十朵,密密匝匝的。凑近了看,能瞧见花瓣上细密的纹路,像绢帛的纹理。
风从山那边吹过来,花田便起了波浪。先是近处的花穗轻轻晃动,接着成片的花齐齐俯身,又缓缓直起,一波一波传向远方,一直漫到远处的山脚下。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香,不浓烈,却清甜,像掺了蜜的春风。蜜蜂在花间忙碌,嗡嗡的声音此起彼伏,衬得田野愈发安静。
我找了块田埂坐下。眼前的油菜花从脚下延伸开去,一块一块的,被田埂分割成不规则的几何图形。远处是黛色的山峦,山腰缀着几户白墙青瓦的人家。天很蓝,云很低,慢悠悠地从山头飘过,影子落在花海上,缓缓游移。
这里听不见机器的轰鸣,也看不见熟悉的厂房。整个世界只剩下风声、蜂鸣,和满眼的金黄。平日里在集控室盯着屏幕,眼睛涩了也只是揉揉;在这花田里,目光可以放得很远,看到天地相接的地方。那种开阔,是屏幕给不了的。
忽然想起小时候,老家的田埂上也种油菜。那时不觉得稀罕,只觉得花谢后能收菜籽,榨出的油香得很。如今在这陌生的乡间,看着同样的花,才忽然懂得——原来春天从不厚此薄彼,它把一样的金黄,送给每一个愿意停下来看它的人。
日头渐渐西斜,金色的阳光洒在金色的花上,天地间只剩下这一种颜色,却怎么都看不腻。起身离去时,衣襟上沾了几片花瓣,轻轻拂去,香味却留在了身上。
回程的路上,那座熟悉的电厂又出现在视线里。明天,那里还有夜班等着我。只是心里多了点什么——那片遥远的金黄,像在心里种下了一小片阳光。下次深夜盯着屏幕时,闭上眼睛,应该就能看见它们随风摇曳的样子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