黔西电厂 刘秀音
春风拂过连绵的壮乡山野,暖阳晕开遍野新绿,一年一度的三月三,便在草木清香与袅袅炊烟中如约而至。这是刻在壮乡儿女血脉里的节日,没有盛大喧嚣的排场,却藏着最质朴的民俗烟火、最绵长的故土深情,家家户户蒸制的五色糯米饭,便是这个春日里最动人的文化印记。
每到三月三,不管相隔多远、路途多奔波,在外求学的学子、在外打拼的乡亲,都会匆匆赶回故乡。耳边萦绕着温暖熟悉的乡音、软糯淳朴的壮语,夹杂着带着浓浓壮语腔调的家乡普通话,一听便倍感心安、格外亲切。
往日安静的乡间小路,此刻满是归家的身影,每个人眼里藏着期盼,心里装着思念。在壮家人心中,三月三不仅是热闹的民族节日,更是扫墓祭祖、缅怀先辈、思源感恩的传统日子,亦是阖家团圆、相守相伴的温情时刻,藏着心底最深的故土牵挂,承载着代代相传的民族乡情。
节日的序幕,从采摘草木染料中悄然拉开。天刚蒙蒙亮,乡亲们便挎上竹篮,走进青山绿野,精心采摘枫叶、密蒙花、红蓝草、紫蓝草这些天然食材。没有人工色素的刻意雕琢,没有繁复工艺的刻意修饰,只用大自然最纯粹的馈赠,将纯白糯米逐一浸泡。枫叶熬出醇厚墨黑,红蓝草染出明艳绯红,紫蓝草晕出温婉柔紫,密蒙花调出灿烂明黄,再留一份糯米本真的洁白,五色相映、五行相生,既藏着对天地自然的敬畏,也饱含着对生活平安顺遂的美好祈愿。
灶火熊熊燃起,铁锅之上热气蒸腾,草木的清冽与糯米的甜润交织相融,悠悠糯香飘满庭院、弥漫村寨。蒸好的五色糯米饭,色泽鲜亮温润,口感软糯筋道,黑如墨、红如霞、紫如葡萄、黄如金、白如玉,宛如一件匠心天成的民俗珍品,一口下肚,满是山野的清新与家的温暖。
这一碗软糯香甜的五色糯米饭,最先被用作敬奉先祖的虔诚祭品。返乡的族人净手整衣,备好五色糯米饭,搭配上鸡猪肉食、煎得金黄的河涧鱼虾,端上自家酿造的醇香米酒,再摆好祭祖专用的小酒壶、玲珑酒盏与素雅木筷;随后带上香烛纸钱、彩幡吊钱、爆竹烟火,以及除草培土用的镰刀、铁锹等农具,收拾妥当后,便与同族亲人结伴,翻山越岭奔赴先祖墓园。
众人细心铲除坟前杂草,培上厚实新土,插好五彩幡旗,而后举行庄重肃穆的祭祖仪式。大家心怀赤诚与崇敬,祭拜先祖、缅怀先辈恩泽,细细诉说一年来的生活点滴,虔诚祈愿先祖庇佑家族兴旺、亲人康健、风调雨顺、五谷丰登。山间青烟袅袅升腾,香火绵延不绝,这是血脉的代代传承,是家风的绵绵延续,更是壮乡儿女不忘根脉、感念祖恩的赤诚初心。
祭祖礼毕,全族欢聚的温馨时刻如约而至。同族亲友围坐一堂,共享五色糯米饭,闲话家常。孩童们围着桌旁嬉笑打闹,清脆的笑声回荡在村寨上空;长辈们眉眼含笑,凝视着满堂儿孙,眼底满是慈爱与欣慰。平日里奔波的疲惫、生活的烦忧,都在这团圆的温情里悄然消散。邻里乡亲也互赠糯食,你送我一碗热气腾腾,我回你一份心意满满,淡淡糯香在村巷间流转,拉近了乡邻情谊,让整个村寨都笼罩在和睦温暖的氛围之中。
待到夜幕降临,村里的歌圩活动便热闹开场。乡亲们围坐在一起,听老一辈们互称阿哥阿妹,放声唱起婉转山歌,一唱一和、相互对答,满是地道淳朴的壮乡风情,将节日的喜悦推向高潮。
岁岁春风暖,绵绵糯乡情。三月三的习俗,在壮乡大地代代相传,历经千年依旧鲜活;五色糯米饭的香气,穿越岁月长河,依旧醇厚绵长。它早已不只是一道节日美食,更是团圆的象征、乡愁的寄托、文化的传承。一缕糯香,一份初心,承载着壮乡人民对故土的热爱、对先祖的感恩,以及对美好生活的无限向往。
这独属于壮乡的春日浪漫,藏在烟火里,浸在糯香中,刻在血脉里,历经岁月洗礼依旧熠熠生辉,成为每一位壮乡儿女心中,永远温暖、永远眷恋的乡愁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