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园电厂 柏佳翊
季节变得这么快,快得那么不真实,感觉一觉醒来,冬天就不见了,我几乎找不到冬天存在过的任何痕迹,哪怕是最寒冷的冬天,也会在春天的脚步下消失的无影无踪。我试图从记忆中寻找冬天的痕迹,但是记忆就像一块消磁的旧光盘,只有零零碎碎,不断闪回的片段。
今年春天的花也是那样的艳丽,想想照片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,它能定格时间,快门一响粉红色的樱花也成了粉红色的回忆。翻看手机相册,试图找到去年的花,翻阅许久怎么什么都找不到了。想来当时也只是想到花有什么好看的,今年不看,明年依然开。可是君看今日树头花,不是去年枝上朵。明年的花属于明年的春天,今年的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。每一个明天都预示着我们再也没有今天年轻了,我们总想着以后,总在等待,就在这蹉跎中,岁月悄悄从指尖溜走。
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,最终只在相册深处翻到几帧失焦的画面——是那年冬夜攥在手里、化了半袋的糖炒栗子,是窗玻璃上被指尖化开又重冻的冰花,是沾了雪粒的围巾边角,是雪地里踩出的歪扭脚印,是暖黄路灯下被风雪模糊眉眼、却依然笑着挥手的身影。原本消磁的记忆突然卡出清晰的帧,那些我以为早已随寒冬消融的过往,顺着这零碎光影,漫进了这个春光浩荡的午后。
我从前总笃定,季节是世间最守信的轮回。冬天走了会再来,雪落了会再飘,夏蝉会准时赴约,银杏会如期泛黄,冬去春来从不会爽约。却直到如今才懂,轮回从不是一模一样的复刻。今年的春风吹不活去年的落英,此刻肩头的花瓣,再也不是去年掠过发梢的那一朵。我们总把“下次”挂在嘴边,把“以后”当成可无限透支的避风港,笃定花会年年开,人会年年在,却在一次次漫不经心的等待里,错过了陪你看雪的人,辜负了无数个鲜活滚烫的当下。
照片能定格一帧光影,却留不住风的形状、花的甜香,留不住耳边震碎风雪的笑语,更留不住当年眼里比春光更亮的少年意气。我们总在相册里打捞过往,在深夜里修补记忆,却忘了记忆本就会被情绪反复篡改,与其在虚实难辨的幻觉里追念回不去的昨天,不如认真接住眼前触手可及的春光。
风又起了,满树樱花簌簌飘落,像一场温柔的粉色的雪。我举起手机按下快门,这一次不再惦念明年的花期,也不遗憾去年的空白,只认真接住落在掌心的这一瓣。原来我们终其一生要学的,从不是等待来年花开,而是珍惜眼前正盛放的当下。冬天总会远去,花期总会落幕,唯有认真活过的每一个此刻,会永远在我们的生命里热烈盛开,永不凋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