黔北电厂 杨金朋

我起身，推开窗。风便进来了，带着些微的凉意，不再是冬天那种砭人肌骨的冷，而是一种清冽的、使人精神为之一振的爽气。这风里，有泥土化开来的、润润的气息，又有青草初生的、涩涩的甜。吸一口到肺里，仿佛整个胸腔都被洗涤过了一般，说不出的舒服。

宿舍前那花，红得像一团团燃烧的火苗，它们兀自在花坛里茂盛的生长，静静的看着候班区的车来人往。

宿舍楼前的空地上，几个小孩已经在玩耍了。他们的笑声清脆得像碎了一地的玻璃珠子，滚得到处都是。一个小男孩举着一个塑料袋当风筝跑，那袋子灌满了风，鼓鼓囊囊的，在他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。两个小女孩蹲在地上，不知在看什么，大约是蚂蚁搬家，又或是刚钻出土的草芽，头挨着头，嘀嘀咕咕地说着只有她们自己才懂的话。

天刚蒙蒙亮的时候，最先醒来的其实是鸟。先是远远的一声两声，像是试探，又像是起床时的哈欠，拖得长长的，带着些慵懒。过不一会儿，声音便密了起来，叽叽喳喳的，从宿舍楼后面的那排树上传来。那些鸟叫得那样起劲，仿佛在开一场急切的晨会，商量着今天要去哪里觅食，要在哪根枝上筑巢。有一只胆子大的，竟跳到窗台上来了，歪着头往屋里张望了几眼，扑棱棱地又飞走了。这清晨的鸟鸣，没有城里的那般婉转悠扬，却是野生的、泼辣的，带着电厂的烟火气。它们才不管什么冷却塔和烟囱呢，只认准了这里也有树，也有春天，便自顾自地热闹起来。

这时候，通往厂区的路上已经有人了。他们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，戴着安全帽，有的手里提着保温杯，有的腋下夹着文件夹，脚步匆匆的。这是一天中第一个忙碌的时段，他们的步子迈得大而急，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，三三两两的，或步行，或骑着单车，汇成一条蓝色的溪流，向着厂区的大门涌去，他们的声音混在一起，脚步声也混在一起，在这春天的早晨，汇成一种特殊的节奏，他们走进厂区，刷过门禁，消失在那些巨大的锅炉和管道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