鸭溪电厂 刘艳
车子刚拐进黄桷坪那条熟悉的坡道,我的心跳就莫名快了起来。电力四村9号,那个曾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门牌号,终于又出现在眼前。
“妈妈,这就是你上大学的地方吗?”女儿小手扒着车窗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是啊,妈妈毕业快十年了。”我们下了车,看着校门口“重庆电力高等专科学校”那几个大字,一时间竟有些恍惚。
四月的重庆,夏意悄悄探出了头。我牵着女儿的小手走进校园,发现母校变化不小——教学楼翻新了,实训基地的设备也换了一茬又一茬。但那些老树的年轮还在,那条通往食堂的沥青路还在,空气中似乎还飘着当年那股混合了机油和黄桷叶的味道。
“妈妈,快看!有块大操场!”女儿挣脱我的手,像一匹脱缰的小马驹,朝着操场飞奔过去。
我站在跑道边,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在那条红色的跑道上肆意奔跑,记忆一下子被拉回了多年前。
那时的我,也是这样在这条跑道上跑步。为了体育不挂科,为了减掉肚子上的肉,更多时候是为了发泄青春无处安放的烦恼。我记得那些傍晚,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,耳机里放着周杰伦,一圈又一圈,仿佛永远跑不到尽头。
“妈妈,你以前也在这里跑步吗?”女儿跑回来,气喘吁吁地问我。
“跑啊,妈妈以前跑得不太快。”我蹲下身,指着跑道,“你看,就是这条路,妈妈跑了三年。那时候总想着快点毕业,现在啊,想跑回来都没机会了。”
女儿懵懵地点点头,又转身跑远了。
从操场出来,我带她走进了教学楼。正是下课时间,走廊里空荡荡的,教室里桌椅整整齐齐。恍惚间,我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——抱着课本匆匆赶教室,在楼梯间和同学打闹,趴在窗台上看来往的男生。
我找到了那间曾经的教室。门开着,里面没人。
女儿像发现了新大陆直奔黑板,她踮起脚尖,费力地去够那根粉笔,然后在黑板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刚学会的几个汉字。
我在门口站着,看着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洒在她身上,也洒在那张课桌上。我记得,我就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。冬天的时候,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,让人昏昏欲睡。老师在讲台上讲着电路原理、继电保护,我在奋力记笔记,或者在笔记本上画图纸。
那时候总觉得日子过得太慢,三年太漫长。如今回头看,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的事。
“妈妈,我写得好不好?”女儿回头冲我笑,脸上蹭了一道粉笔灰。
“好,写得真好。”我走进去,在她旁边蹲下,拿过粉笔在黑板上工工整整写下几个字:重庆电力高等专科学校。
“这是妈妈学校的名字。”我指着那几个字,“等你长大了,一定要好好学习,考上一所好大学。”
女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又开始在黑板上画小人。
我站起身,看着这间熟悉的教室。黑板报换了新的版式,桌椅也比我们那时候新了,但黑板上方“厚德、强技、乐业”的校训依然还在。它们看着一届又一届的学生走进来,又送走他们,年复一年。
出了教学楼,我们在校园里慢慢走着。我指给她看当年的宿舍楼,告诉她妈妈当年住在几楼几号;带她去食堂,点了一份我上学时爱吃的拉面,告诉她那时候三块钱就能吃得饱饱的;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,告诉她以前每到夏天的晚上,这里坐满了乘凉的学生,弹着吉他唱着歌。
女儿听得津津有味,时不时问一些天真的问题。
“妈妈,你那时候有好朋友吗?”
“有啊,很多。只是现在大家都在天南海北,很难见一面了。”
夕阳西下,我们准备离开了。校门口的保安大叔笑着说:“带孩子回来看看啊?”
我点点头,心里暖暖的。
回望校园,晚霞给它镀上了一层金色。女儿拉着我的手问:“妈妈,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再来?”
“下次啊,”我摸摸她的头,“等你学会了更多的字,来把你的名字写在妈妈的名字旁边。”
十年前,我在这里留下了青春;十年后,我带回了我的全世界。
车子缓缓驶离,我透过后视镜看着母校越来越远。时光如电,青春如诗。虽然再也回不去那个在跑道上挥汗如雨的少年,但看着孩子在阳光下奔跑,我知道,那些关于梦想和奋斗的故事有了新的续章。
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,它带走了青春,却让另一个生命在自己的轨迹上重新奔跑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