鸭溪电厂 陈佑娟
“五一节”前夕,我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,手机突然叮铃铃响起来,拿起一看,是女儿打过来的视频电话。刚接通,那张笑盈盈的脸就占满了整个屏幕,声音都带着点发颤的兴奋:“妈!我抢到张远在重庆开演唱会的票了!两张!”
我隔着手机屏幕,都能感受到她从眉眼里漫出来的开心——眼睛亮得像装了碎星星,扎着的马尾因为她晃手机的动作晃来晃去。这本来就是我答应她的“五一节出游计划之一”:之前她念叨了大半年,说人生一定要去现场看一场自己偶像的演唱会,张远刚好五一在重庆开唱,我就跟她说,抢到票我就陪你去,就当咱们娘俩一块儿去重庆逛一圈吃火锅。没想到她真的蹲点抢到了。
挂了电话之后,她就把张远的歌单发过来给我“预习”,还一条条给我标出来:“这首《棉花糖》是你以前陪我去学跳舞的时候,车上天天放的!你肯定会唱!这首《嘉宾》是我上次跟你说我同学都喜欢的,现场大合唱超燃!”我看着她发过来的一条条五六十秒的语音,笑着一条条听,想起她小时候跟着电视里哼歌跑调的样子,好像还是昨天的事儿,一转眼,她都长到能自己抢票规划行程,带着我去看她喜欢的世界了。
“五一节”当天,我们坐高铁到重庆,出站的时候江风带着火锅的香气吹过来,女儿对我说“看完演唱会咱们明天去爬洪崖洞,去吃解放碑那家老火锅”。走到演唱会场馆门口的时候,我才真的被那阵仗惊到:整条街都挤满了人,大多是跟女儿差不多大的小姑娘,举着黄色的灯牌,脖子上挂着应援绳,远远就能听见大家叽叽喳喳讨论的声音,全是“你抢到内场了吗”“一会儿大合唱一定要喊大声点”。女儿给我也别了一个黄色的应援发夹,把荧光棒塞到我手里,牵着我的手往里面走,手心全是激动的汗。
进场坐好,场馆里的灯光慢慢暗下来,全场几万根黄色荧光棒一起亮起来,像一片铺到舞台边的油菜花田。当聚光灯“唰”地一下打到舞台中央,站在舞台中央的男人开口第一句,全场的欢呼一下子就炸了。女儿一下子攥紧了我的手,我转头看她,眼泪已经顺着脸颊往下掉了,却还是咧着嘴笑,嘴里跟着唱,每一句歌词都记得清清楚楚,比她当年背课文熟多了。
我其实之前没听过几首歌,可坐在那里,跟着周围的人一起晃荧光棒,听着几万人一起大合唱,看着舞台上的人又唱又跳,看着身边哭了又笑的女儿,忽然就被感染了。唱到《棉花糖》的时候,女儿拉着我的手跟着节奏晃,凑到我耳边喊:“妈你看!你当年真的天天放这个!”我跟着旋律轻轻哼,想起十几年前,他爸开车送她去学跳舞,她坐在后座上,就是这么哼着这首歌,那时候她才到我腰这么高,而现在她已经能牵着我逛演唱会了。女儿靠在我肩膀上,攥着我的手更紧了。我拍着她的胳膊,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:我以前总觉得,演唱会不就是一群人挤在一起听歌吗?有什么意思?可那天我才懂,这哪里是听歌啊,这是女儿把她放在心里喜欢了好久的光,拿到我面前,跟我说“妈你看,这就是我喜欢的东西,这就是我为什么变成现在的我”。
散场的时候,我们跟着人潮慢慢往外走,重庆的晚风带着嘉陵江的水汽吹过来,女儿嘴里还在哼着没唱完的歌,手机里存了几百张照片和视频,翻来覆去跟我说刚才哪一段她差点哭晕,哪一句张远唱得比录音室还好听。走在江边的路上,她指着对岸的灯光跟我说,以后还要带爸爸一起来,还要来看下一场。
我看着她兴奋得红扑扑的脸,忽然觉得特别庆幸。原来不是我陪着她完成“人生一定要看一次演唱会”的心愿,是她拉着我,走进她的青春,让我看看她喜欢的世界,还记得带我一块儿分享她的开心。这一场演唱会,不光是她的约,也是我们娘俩,最特别的五一记忆。以后想起来,我都会记得,重庆的江风,黄色的灯海,还有她哭着唱歌的样子,全是满满的,甜甜的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