黔西电厂 王永贵
周末,带着孩子到林达大院赶集,无意间拐进了隐匿在老街深处的丁子巷。一排排特色民宿错落有致,各式老物件静静陈列其间。古朴的蓑衣、老旧的斗笠、细密的手工竹席次第铺展,稻草铺垫的老式木床、质朴的竹编簸箕错落摆放。一件件蒙着岁月尘埃的旧物扑面而来,瞬间将我的思绪拉回满是烟火与欢声笑语的九十年代,那段无忧无虑的童年岁月,顷刻涌上心头。

儿时的日子简单纯粹,生活的主线便是读书与放牛,余下的大把时光,都用来肆意嬉戏。我总爱邀约邻里伙伴,在田间寻一块平整的空地,蹲在地上打弹珠。泥土沾满裤脚、浑身落满尘土,我们也毫不在意。即便心知归家后难免受到长辈数落,依旧玩得酣畅淋漓,清脆的欢声笑语洒满整片田间地头。
乡间那黄土夯筑的烤烟房,是刻在我骨子里的深刻记忆。彼时,全家的生计全系于烟叶收成,每到烤烟时节,便是我最忙碌的日子。我整日盘腿坐着卷烟叶,黏稠的烟油沾满双手、蹭遍衣衫,常常弄得浑身黑乎乎的。那时的我,日日翘首期盼国庆的到来。一来烟叶烘烤的劳作大多会在节前收尾,二来七天长假如约而至,每每临近假期,心中的欢喜与期待,总能让我彻夜难眠。
展柜里静静摆放的老旧DVD,是我童年最珍贵的精神慰藉。每逢假期午后,闲暇无事,我便会约上一众玩伴围坐在一起,观看《水浒传》《三国演义》《天龙八部》等经典影视剧。看完剧集,我们便找来木料,亲手削成长矛、大刀与宝剑,模仿剧中人物比武嬉戏、扮演江湖桥段。那时的我,倾慕武松快意恩仇的豪爽风骨,动容于刘关张患难与共的赤诚情义,更一心向往成为乔峰那般心怀大义、忠肝义胆的江湖侠客。
玻璃柜中泛黄的明信片与一封封手写书信,承载着跨越千里的思念与牵挂。早年,姐姐远赴广州务工,彼时没有便捷的手机与电话,一纸书信,便是我们维系亲情的唯一纽带。母亲不识文字,父亲虽略通笔墨,却素来不善言辞、内敛寡言。每每我和母亲思念姐姐时,便由我执笔写信。信件路途遥远,寄出后约莫半个月才能抵达姐姐手中,待姐姐回信折返归来,前后将近一月。那时赶集,我最期待的便是跑到邮寄铺,在小黑板上细细找寻自己的名字。若是看到熟悉的字迹与名字,便知是姐姐寄来了回信,心中欣喜雀跃,那份欢喜,恰似古时书生金榜题名的万般欢欣。
展架上整齐陈列的旧手表,藏着我童年最执着、最难忘的期许。小学二年级学会认时之后,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手表,便成了我心心念念的愿望。为了圆梦,我一有空就进山采挖野生草药,变卖换钱积攒零钱。好不容易攒下些许积蓄,母亲见我身上的衣裳早已短小不合身,便想拿这笔钱为我添置新衣,却被我执意回绝。我暗暗笃定,一定要攒够钱款,完成自己的心愿。
记得一日放牛途中,我偶遇赶集归家的父母。母亲笑着向我招手,缓缓打开随身的小木盒,一块银白色的夜光石英表静静卧在其中。那一刻,满心欢喜难以掩藏,我当即许诺,往后家里所有猪牛的草料,全都由我一人包揽。当夜,我捧着这块崭新的腕表反复端详、摩挲,爱不释手,彻夜珍藏。
丁子巷的老物件数不胜数,一器一物皆藏岁月,一情一事尽是温情。这些老旧器物静静伫立在巷陌之间,收纳着一代人质朴纯粹的过往,封存着无数人再也回不去的温柔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