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园电厂 李红磊

近日，一位网友因闯红灯被交警拦下后提出了一个颇具代表性的问题：“如果路口两边都没有车，在能够确保绝对安全的情况下，红灯是不是可以不用等？”

面对这样的疑问，交警没有简单地用一句“规定就是规定”来回应，而是给出了一个令人深思的答案。

他说，首先从法律角度来说，规则是不具备选择性遵守的。如果允许每个人以“我觉得安全”为理由闯红灯，那么就等于赋予每个人自由解释规则的权力。当所有人都按照自己的理解去执行规则时，规则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。

火电厂的生产现场亦如此。我们每天都在和各种规程、制度打交道。工作票、操作票、安全措施、危险点分析、停电验电、装设接地线……这些程序有时看起来繁琐，甚至会让人觉得是在“耽误时间”。可仔细想想，这些规定又何尝不是电力生产中的“红绿灯”呢？如果有人认为自己经验丰富，可以省略验电环节；有人觉得工作地点简单，可以不严格执行监护制度。那么最终的结果，就是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理解去执行安全规程。而当规程变成了“可执行、可不执行”的选择题时，安全的底线也就随之消失了。

交警给出的第二个理由，是关于安全本身。他说，你觉得安全，并不一定代表真的安全。因为人的判断始终依赖于自身的感知能力，而感知本身是有局限性的。那些你没有看到的、没有发现的、甚至根本意识不到的风险，依然真实存在。

这一点，在电厂工作中体现得更为明显。在配电室里，你看到设备停运，但是否存在感应电压；在检修现场，你认为电源已经隔离，但是否有人误操作送电。很多危险并不会提前站出来提醒你。它们往往隐藏在视线之外，隐藏在经验之外，隐藏在那些自认为“不会有问题”的地方。我们所看到的设备状态，很多时候只是整个系统运行中的一个局部画面。正如交警所说，我们看到的只是复杂动态系统里的一个切片，而非全部条件。你所看到的安全，只是你看到的部分；而真正的安全，则建立在所有条件全部满足的基础之上。因此，规程的存在，从来不是因为我们不懂，而恰恰是因为我们无法看到全部。

而交警最发人深省的第三个观点，则来自行为学。他说，人都会存在一种自利偏差。第一次闯红灯时，你会认真观察四周，确认没有任何车辆经过；第二次，你可能只是简单看一眼；第三次，你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规律；直到某一天，你不再观察，不再判断，只剩下习惯性的穿行。

这种现象，在安全生产中普遍存在。第一次省略安全措施时，是为了赶时间；后来却变成了理所当然。于是，标准开始滑坡。原本必须执行的程序变成了“视情况而定”；原本严肃的制度变成了“差不多就行”；原本的安全红线，也在一次次自我放宽中逐渐模糊。经验本身没有错，但经验最大的局限，就是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掌控一切的错觉。事实上，再丰富的经验，也无法替代规程；再熟练的技术，也无法代替制度。因为事故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经验丰富而绕道而行。它只会在规程失守的地方悄然出现。回过头来看那位闯红灯的网友，其实他的问题并不是在质疑红绿灯，而是在相信自己的判断。而很多时候，我们在工作中犯下的错误，也并非不懂规程，而是在相信自己的经验。殊不知，真正危险的，从来不是不会，而是自认为会；真正可怕的，也不是缺少经验，而是过度相信经验。

对于我们而言，安全从来不是一种感觉，而是一种习惯；不是一种判断，而是一种敬畏。严格执行每一张工作票，认真落实每一项安全措施，仔细完成每一次验电和确认，看似是在遵守规程，实际上是在守护生命。因为你眼中的安全，未必是真正的安全；而规程守护的，恰恰是那些你看不见的风险。安全生产最大的智慧，不是相信自己永远不会出错，而是始终按照规程做事，不给错误任何发生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