纳雍电厂 邓梦乙
爷爷奶奶家有一个小院,是被时光温柔留住的角落,也是我童年记忆里最温柔的底色。院中的水泥地面被岁月磨得有些斑驳,裂纹里藏着阳光的温度,可它永远干净清爽,连墙角的青苔都被爷爷奶奶打理得服服帖帖。院子是朝东的,天刚蒙蒙亮,第一缕朝阳就会穿过樱桃树的枝桠,洒在院中央,把晨露照得亮晶晶的;等到午后太阳最烈的时候,又有树影和矮墙挡着风,连空气都带着凉丝丝的舒服劲儿
小院里的每一寸生机,都是爷爷奶奶的心血。两侧的花坛被收拾得整整齐齐,中央的铁树像沉默的卫士,叶片油亮坚硬,一年四季都透着精神。花坛边挤挤挨挨的花盆里,玫瑰、月季、绣球开了一茬又一茬,蝴蝶兰的花瓣像振翅的蝶,在风里轻轻晃。爷爷奶奶总爱蹲在花坛边,戴着老花镜给花浇水、剪枝,连叶片上的灰尘都擦得干干净净。我总蹲在旁边看,奶奶就会捏捏我的脸,说:“花和小孩一样,得好好待它,才肯好好开。”
院子中央的樱桃树,是我童年的“秘密基地”。初春的时候,枝桠上冒出嫩黄的新芽,没过多久就开满了细碎的白花,风一吹,花瓣簌簌往下掉,落在我的头发上、肩膀上,像落了一身的雪。等到樱桃熟了,枝桠上挂满了红玛瑙似的果子,我总迫不及待地搬个小凳子,踮着脚往上爬,哪怕爷爷奶奶在下面喊“慢点儿”,也挡不住我摘果子的兴致。爬到半树腰,伸手就能摸到饱满的樱桃,咬一口,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,连风里都裹着甜香。有时候摘多了,我就用衣服下摆兜着,跑回屋分给爷爷奶奶,看着他们吃得眯起眼睛,我就觉得比自己吃还开心。
只要天气好,晚饭总在院子里吃。傍晚的风带着凉意,把樱桃树的影子吹得轻轻晃。爷爷会搬来方桌和小板凳,奶奶端上刚做好的饭菜:炖得软烂的红烧肉、清炒的青菜,还有刚蒸好的玉米。我们围坐在桌旁,边吃边聊着家常,爷爷会给我讲他年轻时的故事,奶奶总往我碗里夹肉,说“多吃点,长个子”。没有空调的冷风,只有饭菜的热气、晚风的温柔,还有蝉鸣和家人的笑声,连蚊子的嗡嗡声,都成了最亲切的背景音。
小时候的大部分时光,都是在小院里疯跑度过的。我和小伙伴们追着跑着,从樱桃树下跑到花坛边,踩过水泥地的裂纹,也碰掉过花盆里的露珠。我们会把花瓣捡起来串成项链,会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,会爬到樱桃树上比赛谁摘的果子最红。有时候玩累了,就直接躺在水泥地上,晒着太阳打个盹,爷爷奶奶从不骂我,只会笑着给我盖上一件薄外套。小院的每一个角落,都藏着我们的笑声,藏着我们的打闹,藏着我无忧无虑的童年。
后来我渐渐长大,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,可每次回到这里,还是熟悉的模样:樱桃树依旧枝繁叶茂,花坛里的花依旧开得热闹,水泥地还是干干净净的,连阳光照进来的角度,都和小时候一模一样。爷爷奶奶的头发越来越白,可还是会在我回来的那天,早早在院子里摆好桌子,做我爱吃的菜,等着我回来。
这一方小小的小院,没有精致的装饰,却藏着最温暖的人间烟火。它接住了朝阳的温柔,也挡住了午后的烈日;它装下了三餐四季的烟火气,也装下了我整个童年的回忆。它是我心里最安稳的角落,不管走多远,只要想起它,就想起樱桃的甜香、饭菜的热气、爷爷奶奶的笑容,心里就满是暖意。
原来人间最珍贵的烟火气,从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,就是这一方小院里,有人等你回家,有人陪你吃饭,有人守着你的童年,守着你的岁岁年年。而奶奶家的小院,就是这样一个地方,藏着我所有的牵挂,也藏着我永远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