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园电厂 凌成彬

2017年夏天，九月的热浪烤软柏油路面，聒噪的蝉鸣缠在燥热的晚风里，扯得人心浮躁。某个闷热夜晚，语文老师拿出了17年的高考真题，那是一位感性、善良的女老师。她总是爱笑，也从不吝啬眼泪，讲到《我与地坛》里史铁生的母子往事总会眼波泛红，讲到《项脊轩志》中“庭有枇杷树，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”，她感慨良久。

那套真题是我最喜欢的一套，作文题恰好是《我的高考》，素来畏惧议论文的我如逢甘霖，彼时的我畅想，畅想自己如何在考场上如何妙笔生花，如何泰然自若地攻克每一道难题。说实话，其我已经记不清当时写了什么，只记得那次作文我得了55分，是我高中三年的最高分。那次的阅读理解是李娟《我们的裁缝店》，是的，就是阿勒泰的那个李娟，原来在这么早，我就遇见过她。

太阳和五月的迷茫一同催促着我向前，六月还是来了，夹杂在我的迷茫中，疯狂拉扯着我奋力迈进的脚，在睁不开眼的石板路上，追究迎来了我的高考。

2018年6月6号，雷雨转晴，7号，空气已没了泥土的湿润，仿佛昨天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不曾存在。我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了考场，第一排第一个桌位，门外的风和不知疲倦的蝉，争相吸引着我的注意。第一场语文，我坐在座位上等待着老师发卷，突如其来的腹痛如利刃穿刺脏腑，冷汗顺着脊背层层浸透衣衫，握笔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，我已经记不清楚我在试卷上写下了什么，但肯定不是《我的高考》那般充满希冀的文字，更不是李娟那般动人的散文。两个半小时，如此漫长又如此短暂，当时觉得800字的作文好难写，结果一晃神，却又写多了。我的高考作文，最终没有写完。这是我仅存的记忆。

难过吗？记不得了，应该不难过，或者是，没有时间难过，后面的数学、英语、理综都很顺利，就连以前觉得最难的立体几何都解答了出来。我的高考，就这样结束了，没有我高二时幻想那般波澜壮阔。

考完理综那天，班里组织看电影，结束后我并没有急着回家，也没有给家里通电话。电影院离家不算近，鬼使神差地，我一个人走回了家，皎月高悬，我仿佛湿了眼眶。

不出所料的，我考砸了。现在回想起来，这一次大家所认为的“失利”，仿佛只是我人生中轻描淡写的一笔。如今，当我也站在人生的另一些“考场”前，才真正读懂了当年语文老师讲《我与地坛》时的眼泪，也理解了李娟笔下那“一针一线，不是说拆就能拆得掉”的深意。

高考不是终点，它只是漫长征途中的一个路标。它教会我的，从来不是如何赢得一场考试，而是如何面对一场突如其来的阵痛，如何在计划被打乱后，依然能咬着牙，把没写完的“作文”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，一笔一划，认真地续写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