纳雍电厂 周学萍
家乡下雪了,青海的雪总是来得很干脆,一场寒风掠过黄河谷地,青海的山川田野便裹上了素白。清晨推窗时,远山如黛染霜,门前的土路积起薄薄一层雪,踩上去“咯吱”作响,那是童年上学路上最动听的序曲,也是摔性成长的序幕。
儿时的书包里装着课本与母亲烙的饼,脚步却总是追着雪地里的麻雀打转。雪后的土路湿滑难行,结冰的路段像铺了层琉璃,稍不留神便会重心失衡。记得第一次摔倒是刚上小学那年,穿着母亲做的棉鞋,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,正兴奋地踢着雪团,脚下一滑便结结实实地摔在雪地里。棉裤沾满雪粒,手心被冻得通红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时,却看见不远处的小伙伴也摔了个“四脚朝天”,两人对视一眼,瞬间破涕为笑。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雪,棉鞋已经湿透,却依旧蹦蹦跳跳地往学校跑,仿佛那一跤摔的不是疼痛,而是雪天里一场有趣的游戏。
往后的每个雪季,上学路上的跌跌撞撞便成了常态。有时是被路边的冰棱绊倒,书包里的铅笔盒摔得叮当响;有时是和同学追逐打闹时脚下打滑,两人相拥着滚在雪地里;还有一次,为了避让一只横穿马路的野兔,猛地拐弯时摔在了田埂边,额头磕出一个小红包,却还惦记着野兔跑向了何方。母亲总在睡前检查我的裤脚和鞋子,看着沾满泥雪的衣物,一边嗔怪“怎么这么不小心”,一边用温水给我泡脚,脚趾在热水里舒展,白日里摔跤的疼痛便消散无踪。她从不说“别跑”“别闹”,只是在第二天出门前,往我的棉鞋里垫上一双干净的鞋垫,叮嘱一句“慢着点,小心路滑”。
那些摔过的跤,渐渐成了童年里最珍贵的印记。我慢慢学会了在雪地里找平衡,踩着前人留下的脚印前行,遇到结冰路段便放慢脚步,脚尖轻轻试探;学会了摔倒时保护自己,双手先着地,顺势翻滚卸去冲击力;更学会了在摔倒后迅速爬起,拍掉身上的雪,笑着继续往前走。
如今身在异乡,再也没有那样一条积雪覆盖的上学路,再也没有那样肆无忌惮的跌跌撞撞。每当寒潮来袭,想起家乡的雪,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摔跤的疼痛,而是雪地里的笑声、母亲温暖的叮嘱,以及那些在跌撞中学会的勇气与坚韧。童年的摔性成长,就像青海的雪,纯粹而热烈,那些摔过的跟头,不是成长的阻碍,而是岁月赠予的勋章。它们教会我,人生就像在雪地里行走,难免会有滑倒的时候,重要的是摔倒后不气馁,爬起来继续前行。那些曾经的疼痛与狼狈,终将化作生命里最坚实的力量,支撑着我在人生的道路上,勇敢面对每一次挑战与坎坷。
雪落故土,时光荏苒。童年的上学路早已变了模样,可那些跌跌撞撞的时光,却永远镌刻在记忆深处。那是青海的雪给予我的成长馈赠,是摔出来的勇气,是撞出来的坚强,更是刻在骨子里的故乡情怀。每当想起那些日子,心中便涌起一股暖流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雪天,穿着棉鞋,背着书包,在积雪的小路上跌跌撞撞地奔跑,身后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,通向遥远而温暖的童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