黔西电厂 陈瑶
清晨,红彤彤的太阳挂在枯枝间,薄雾轻掩,似美人新妆般明媚,淡金色的光芒洒向大地,为草木上未化的白霜染上一层金黄。冬阳懒懒地敷在窗棂上,像一层刚刚化开的蜂蜜,光亮里带着黏稠的暖意。冬天的太阳,在寒风凛冽中给人温暖,让人在最冷的日子里有了坚持的动力。 晨起,斜斜的光落在窗前,亮了满室。园中的梅树还未生出枝丫,芽包处却已蓄着光,亮晶晶的,在风中婆娑起舞。“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”,这里没有水,也没有云,只有光在缓缓移动,像一只温顺的猫,从落地窗前移到书桌上,正照在李太白的“欲渡黄河冰塞川,将登太行雪满山”上,“冰”“雪”的墨迹在阳光中软软晕开。 正午时分,光渐渐浓了,从淡黄酿成蜜色,从蜜色又酿成氤氲的纯白。它穿过窗棂,在书桌上铺一方暖洋洋的宣纸,墨迹被照得通透,那些唐诗宋词里的字句似乎都活了过来。李商隐的“晓镜但愁云鬓改”里的“愁”字,被晒得有些化开;而苏东坡的“日暖桑麻光似泼”则真的泼了一桌,连镇纸都拦不住。 夏天时迎风招展的绿扇,染上了厚厚的金黄,一阵风过,便落了满地,渐化作春泥,为来年的蓬勃积蓄力量。干干净净的枝丫,映在纯澈的蓝天上,几朵白云闲散地点缀其间,像是水墨不经意间的勾勒,寥寥几笔,却也格外清晰。阳光穿过树梢,残余的银杏树叶在寒风中轻轻摇晃,似在享受寒冷季节里不多的温暖,又似在和树干告别。 几个孩童跑过,惊起一片金色的浪。叶子在空中飞舞,慢慢悠悠,在暖阳下腾挪,翻飞,然后归于寂静。恰好有一片飘落在脚边,弯腰拾起,仔细凝望,清晰的脉络间藏着它满腔的不舍。风又起了。枝上的影子在地面上轻轻摇晃,似柳三变“今宵酒醒何处?杨柳岸,晓风残月”的迷惘,满地的叶子也微微颤动,极细碎的声音,仿佛灞桥边离人们的高歌。银杏的灿烂,从来不在枝头,而在凋零之后,它把季节的阳光都储存在叶子里,等到最冷的时节,铺成一条暖洋洋的毯子,为彷徨的路人添几许温暖,为冻白的泥土增几分颜色,为灰败的冬天注入鲜活。 日头渐渐偏西,亮眼的光终磨成了玫瑰金的颜色,温柔地洒在远处山脊上,那株银杏静静立着,满地的金黄被暮色酿成了琥珀。或许明日这些叶子会结一层厚厚的霜,但只要太阳出来,中间总会有光——那是银杏写给冬天的一封长信,字字灿烂,句句温暖,从未寄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