黔西电厂 杨光柱

周末归乡，望着屋前收割后平整的田野，记忆里那条无名小河悄然浮现。我循着儿时的记忆，踏上长满野草的田埂，想要找寻它的踪迹。拨开齐膝的杂草，脚下湿润的泥土混着落叶的气息扑面而来，那条只在童年里鲜活流淌的小河，正裹挟着一缕孱弱的水光，突兀又理所当然地出现在眼前。

它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。儿时，河水清亮活泼，能没过我的膝盖，欢快地奔向远方；如今，水流细若游丝，在丛生的杂草与灌木间怯生生地穿行，时断时续。曾经两岸丛生的水芹菜与菖蒲不见了踪影，取而代之的是肆意蔓延的蒿草和荆棘，它们蛮横地侵占着河道，仿佛在宣告这片土地的主权。河底的鹅卵石覆盖着墨绿色的苔藓，不复往日的光滑洁净。

我的目光不由自主望向小河上游，那汪碧青的池塘依旧静卧在村头，岸边几棵歪脖子柳树随风轻摆，恍惚间，童年夏日的热闹光景跃然眼前。

童年的夏天，是被那片池塘点燃的。它像一块温润的碧玉，镶嵌在村头。阳光洒在上面，波光粼粼晃得人睁不开眼。而这条小河便是从那碧玉中溢出的，一道永不枯竭的欢愉。水流丰沛，带着池塘的体温，哗啦啦地蜿蜒着流向远方。

那时的小河热闹非凡，每到夏日，小孩子们都赤着脚挽着裤腿，踩在光滑的卵石上，冰凉的河水吻着小腿肚，那凉爽能一下子冲到头顶。水清澈见底，能看到寸把长的小鱼，像一道道银色的梭子，在墨绿色的水草间倏忽来去。我们用手捧用簸箕舀，一天下来总会有所收获。再把小鱼小虾装在透明的玻璃瓶里，看它们在方寸天地里游弋，便能高兴上一整天。

记忆里最有趣的是抓螃蟹。河水深处那些大块的、青黑色的石头底下，藏着一个个小小的王国。我们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地将手探入冰凉的河水中，抵住石头的边缘，然后猛地一掀！伴随着“哗啦”的水声和四散的泥沙，底下的小世界便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有时是空的，只有几只水虫惊慌失措地逃窜；有时，便会有一只或数只螃蟹，举着威风的钳子横着身子，仓皇地寻找新的掩体。那时的心，会像擂鼓一样咚咚直跳，既怕被那钳子夹住，又舍不得那即将到手的战利品。那份混合着恐惧与期待的刺激，是如今的电子产品无法比拟的快乐。

我蹲下身，指尖轻触河水，一丝微凉的迟滞传来。河水浅得甚至无法漫过指节，浑浊的水波里，再也寻不到小鱼、小虾的踪影。原来，那条清亮丰沛的小河，早已和我的童年一起，被遗落在了时光的彼岸。

我站起身，裤脚上沾了几星泥点。来时满心的怀旧柔情，此刻都化作了喉咙里一丝哽住的苦涩。或许，有些事物本就只适合珍藏在记忆里。就像这条无名的小河，它在我心里，永远丰沛，永远清澈，永远流淌着一个孩子最快乐的夏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