黔北电厂 蒋宗凯
凌晨一点的脱硫控制室,只有屏幕上参数在平稳地跳动。我望向窗外,烟囱口飘出的白雾在夜色中缓慢旋转。这个角度看不见湖,但我知道七十公里外,红枫湖此刻应该正映着星光。
那时我还在湖边念书。深秋的湖水格外清澈,傍晚我常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夕阳如何沉入水面。无风时,湖面平整如镜,远处的小岛、天空的晚霞都完完整整倒映其中。一片落叶触碰水面,漾开的涟漪向下延伸,水中的倒影晃动后又恢复平静。某个黄昏,专业课老师走过来说:“这湖面和脱硫塔有点像。不管扔进去什么,湖水最终都会恢复平静。我们的吸收塔也是——只要系统有足够的缓冲容量和持续净化能力,总能处理干净烟气。这不是对抗,是包容与转化。”
五年后的今夜,当我看着屏幕上平稳跳动的参数,忽然理解了。炉膛里煤的燃烧是剧烈的,但经过一道道工序,烟气最终在循环浆液的包容中完成蜕变。整个过程,就像落叶融入湖水——不是消失,而是成为了湖的一部分。
巡检时,能听见浆液喷淋柔和而持续的声音。我停下脚步,想象塔内的情景:无数浆液滴与上升的烟气相遇,发生着微观世界的拥抱与转化。这多像秋雨落在湖面上——每一滴雨都会激起涟漪,但整片湖依然保持深邃。
回宿舍的路上,我看见烟囱顶端淡淡的白色烟羽,在深蓝天幕下几乎与云融为一体。这景象让我想起红枫湖上的晨雾。躺下时我明白了:无论是湖面接纳落叶,还是吸收塔处理烟气,本质上都是系统对扰动的响应与平衡。湖水用深度与流动保持清澈,我们用技术与责任守护排放。原来我这些年学到的,不过是在工业领域复现一片湖的智慧——如何以深沉的容量接纳“落叶”,如何以持续的动力维持“自净”。窗外传来循环泵的低鸣,规律而持久。在这声音里,我沉入睡眠,梦见自己坐在湖边长椅,看着晚霞慢慢沉入水底。水中的天空,比真实的更加宁静辽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