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园电厂 祖海
又到新的一年,刚从爷爷家的热闹里抽身,母亲突然说到:“我们去外公家看看吧。”我愣了愣,才惊觉,自外公走后,我便许久未去过那座房子,与那边的亲戚好像也很久没见过。沉默半响,我轻声应到:“好。”
两家离得近,脚程不过二十分钟,幼时我总喜欢和玩伴们两头跑,偷吃零食,或是摆弄那些陈年的旧物件,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的小玩意儿。推开门,迎面的只有深邃的黑暗与刺骨的清冷,与那边的闹热格外分明。以前总会有一群人住在这个屋子里,说说笑笑,显得拥挤,现在倒是许久没人住过。不过倒是打扫的干净,一尘不染。母亲他们几姊妹这几年都会抽空来打扫屋子,说是万一哪天老人想“回来”了,总得有个歇脚的地儿。走进屋,打开客厅的灯光,我便看到了主位上那把旧藤椅。
外公喜欢捣鼓老物件,手串,佛珠,各种稀奇的小玩意都是他不知从哪里买来的,为此还总遭到外婆的唠叨。那藤椅,更是他的最爱,据说花了不少钱,拿到家里炫耀,外婆气骂他败家,召集了一家子人对他“批斗”,我也凑上去摸了摸,可扶手上都是划痕与磨损,实在看不出价值。外公也不回嘴,只是乐呵呵的坐在藤椅上,两脚一点,藤椅便“吱丫”摇晃起来,伴着一屋子人的说笑声。那藤椅也打扫的干净,干净到除了岁月,什么也没留下。
屋子里留下的东西不多,能拿走的要么被几姊妹分了留作个念想,要么便是按习俗烧去了。留下来的除去家具与那把藤椅,就只有角落里摆置好的麻将机。外公极喜欢打牌,逢年过节他总会提前好几个钟头把人喊来,就为凑一桌麻将。早年间只有手搓麻将,他在牌桌上一打就是一天,别人手都打的酸胀了,他还是精神抖擞的,后来有了麻将机,他便更起劲了,输得多了该下场时,他总是念叨着:“再打一把,就一把。”
外公总是输钱,印象里大家散场清算输赢,他常是输得最多的,每次都笑着骂骂咧咧的掏钱,可下次又第一个坐在牌桌上,乐此不疲。小时候我曾问外公:“外公,为什么你总是输还要打,换作是我总输,早就不玩了。”外公没有回答我,只是笑着摸了摸我的头,我不懂,只觉得奇怪。
外公很奇怪,他总是乐呵呵的,仿佛世间所有的烦心事在他这都像过往云烟一般。听家里人说外公以前是个愤青,经常和人争执,吵的天昏地暗,可我印象里的外公总是笑着。被家里人抱怨,被外婆念叨,在牌桌上输了钱,他也还是笑着。岁月渐渐淡化了他的模样,但那抹笑意始终埋在心底,暖的真切。
我与父母在沙发上坐着,没几分钟便起身离开了。临出门时,似是被环境影响,我觉得自己需要去找一些热闹,我又来到了门口那片熟悉的广场,算起来,我已经很多年没来过这了。以前外公总爱带我们来这,让我们感受那份跨年的氛围,那时我觉得自己很喜欢这样的热闹,可如今我站在广场上,却只觉得突兀。广场依旧热闹非凡,张灯结彩,可我好像融入不进这份喧嚣。
我突然想起自己从来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。从小时候起,身边只要有两三位好友便已觉得足够,更多时候喜欢独处,我喜欢那份清冷寂静。可这个元宵夜,这清冷却是如此冰凉刺骨,令人辗转难眠。
是了,我喜欢的从来不是那股子热闹,我只是想那把摇晃的旧藤椅与那台哗啦作响的麻将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