黔北水电厂 赵毅
“我知道你会来,所以我会等。”

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,抬头望见这行悬于龙脊飞檐之上的灯语时,我竟有些恍惚。脚下是川南初春微凉的夜露,眼前是绵延起伏的光的海洋——这是马年正月初六的自贡,这是第三十二届国际恐龙灯会的现场。
小时候对春节的记忆,是鞭炮的火药味,是饺子的热气,是春晚的背景音。而在这个丙午新春,当我站在中华彩灯大世界门前,看着那棵由38万朵绢花织就的“生生不息”灯树轰然点亮夜空时,忽然明白:原来年味,也可以是这样一种具体的、滚烫的、扑面而来的璀璨 。
随着人流漫入园区,满坑满谷的灯光扑面而来,眼睛竟有些忙不过来。远处,210米长的鲲鹏振翅欲飞,将《逍遥游》的豪情化作光影的史诗;近处,《木兰传奇》里那位替父从军的女子眼波流转,睫毛根根分明——设计师说,仅她一人就用了1.2万米特制钢丝 。我驻足良久,看灯光在她铠甲上流淌出金属的质感,那一刻,课本里的文字忽然有了温度。
最让我意外的是那些“活过来”的灯。在“年年招财”灯组前,孩子们挥着手,那只22米高的年兽竟会眨着眼发出“嗷呜”的萌叫——原来AI技术已悄悄藏进了非遗的骨血里 。而在生命河谷,我轻轻拍击光波鼓,青鸾应声长鸣,激光喷泉随鼓点起舞。那一刻,我不再是旁观者,而成了光影的一部分。
同行的当地朋友指着一组瓷器灯说:“你看,那是用废弃药瓶做的。”我凑近细看,4.6万个透明小瓶堆叠出碧波粼粼的水麒麟,灯光从内部透出,温润如玉 。他说,自贡人管这叫“万物皆可为灯”——稻草、药瓶、蚕茧、干辣椒,到了匠人手里,都能变成光的语言。我突然想起资料里看到的:自贡彩灯已占国内85%的市场,远销19个国家 。原来今夜我看到的,不只是灯,更是一座千年盐都写给世界的情书。
走到园区深处,那个托腮凝望的巨型女孩头像静静卧在山坡上。官方叫她“畅想未来”,有人说是海的女儿,也有人说是自贡美女。我更喜欢一位老人的解读:“她在等过年回家的娃。”这话让我鼻子微酸。是啊,春节的灯,从来不只是灯。它是游子归巢的坐标,是母亲倚门的眺望,是无论走多远都要回来团圆的那份执念。
出园时已近午夜,回望那片依旧璀璨的灯海,忽然想起《碧落云霄》灯组的设计灵感——它取自李白的“疑是银河落九天”。今夜,银河真的落下来了,落在自贡的坡谷之间,落在千万人的笑眼里,落在这个马年春节最温暖的记忆里。
灯火不灭,年味不散。这大概就是春节该有的样子:在光与影的交织中,我们照见彼此,也照见千年未改的深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