鸭溪电厂 刘艳
推开老屋的木门,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。院子里的桃树开了大半,粉白的花瓣在晨风中微微颤动。远处山腰上,薄雾还未散尽,像一匹轻纱缠在那里。几声清脆的鸟鸣从雾中传来,又很快被风吹散。我深深吸了口气,这是久违的乡村田野气息,城里是闻不到的。
放下东西,我便循着小路往村后的地里走去。远远就看见熟悉的身影正弓着腰在地里忙碌着。走近一看,果然是爷爷。
看见爷爷手里的锄头一起一落,泥土在阳光下闪着湿润的光泽。我这才注意到他快整好一畦畦苗床了,土块细碎均匀像筛过一样平整。
我喊了声“爷爷”,他直起腰,回头看我,浑浊的眼睛里闪了道光。“回来了?”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。
我卷起袖子走过去说我也试试,便学着爷爷的样子高高举起锄头用力挖下。锄头比想象中重得多,举起来时手臂就有些发酸,砸下去时还要找准角度,不然土块根本翻不了。爷爷在一旁示范,锄头在他手里像是身体的延伸,一起一落,节奏分明。我笨拙地模仿着,不一会儿手心就磨得发红。
爷爷笑了:“你那是蛮干,挖土要使巧劲,顺着土的性子来。”爷爷的声音很轻,像风拂过麦穗,“谷种金贵得很,土要松地要平,谷子才能好好发芽。”
爷爷用锄头尖轻轻划出浅浅的沟垄,笔直得像用尺子量过。我跟在他后面,也试着开出了歪歪扭扭的沟,深浅不一。爷爷没有责备,只是默默把我开的沟重新修整。阳光渐渐强烈起来,照在背上暖烘烘的,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来,滴进脚下的泥土里。
到撒谷种的时候了,爷爷从布袋里捧出一把金黄色的谷种,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他弯下腰手腕轻轻抖动,谷种便均匀地撒落,像下了一场细细的黄金雨。我也捧起一把,却撒得忽密忽疏。爷爷过来握着我的手,那手掌像砂纸一样粗糙却异常温柔。在他的引导下,我的手腕学会了那种细微的抖动,谷种终于听话地均匀散开。
“谷子要撒得匀,不能挤,不能空。挤了会抢养分,空了浪费地。”爷爷说这话时,眼睛望着远处的山,“种地就像养娃,要用心。”
撒完种,还要盖上细土。要用锄头把旁边的细土轻轻拨到谷种上,盖薄了不行,谷子会晒坏;盖厚了也不行,芽拱不出来。我弓着腰一锄一锄地拨土,汗水模糊了眼睛,就用手背一抹继续干。衣服早已湿透贴在背上,每一个关节都在叫累,但看着那片平整好的苗床,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踏实。
日头偏西时,终于全部完工。我直起腰,酸得几乎站不直。爷爷递过来一个水壶,里面的凉茶早已不凉了,但喝下去格外解渴。
“累吧?”爷爷问。
“好累呀。”我老实回答。
“记住这份累,”爷爷坐在田埂上,掏出一支烟点上,“现在的日子好过,但别忘了人是从土里走出去的。”
我点点头,望着那片播下种子的苗床。过不了多久嫩芽就会钻出来,然后长成绿油油的秧苗,再被一株株移进田里。秋天来时,这里又会是一片金黄。
回去的路上,夕阳把山野染成橘红色。我的脚步有些沉,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。肩膀被锄头压出一道红印,手心也磨出了水泡,但心里却异常充实。原来,春天不只是花开鸟鸣,更是汗水滴进泥土的声音,是爷爷手上粗糙的纹路,是弯腰时土地给予的那份沉甸甸的馈赠。
土地从不会辜负汗水,生活也不会亏待勤劳的人。这天我不只在田里撒下了谷种,更在心里种下了一份踏实——无论走到哪里,都要像老一辈那样,俯下身子脚踏实地,用汗水浇灌属于自己的收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