鸭溪电厂 刘艳
夏日的风裹挟着煤尘的气息吹过煤场,却也在不经意间,吹开了围墙边上那株合欢花。起初我并没有注意到它们,以前在磅房路过那段围墙,总是匆匆忙忙,脑子里装满了磅房里的工作日常。直到那天有事路过,一阵风送来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,我抬起头四处张望寻找是什么植物时,才看见满树粉红色的绒花,像一把把撑开的小扇子,密密匝匝地缀在羽状的绿叶之间。
那株合欢树不知是什么人、什么时候种下的。树干算不上粗壮,却倔强地斜倚在围墙边,枝叶努力地向外伸展,仿佛要越过那道灰扑扑的围墙,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每年这个时候,合欢花便如期而至,那一树树的粉红,在灰色的围墙映衬下,显得格外娇艳。细看那花朵,一根根细如发丝的花丝从花蕊中伸展出来,粉粉柔柔的,在顶端点缀着一点点淡黄,像是少女脸上泛起的红晕,又像是夜空中绽放的烟火被定格在了枝头。风一吹,满树的花丝轻轻摇曳,散发出淡淡的清香,那香味不浓烈,却有一种沁人心脾的甜意,让人忍不住深深吸上一口气。

每天清晨,当第一缕阳光刚刚照到合欢树的树梢时,煤场上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。一辆辆运煤卡车排着队缓缓驶入,在指定的位置停稳进行采样、过磅、卸煤,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人守在岗位上。煤场的空气里永远飘浮着细小的黑色颗粒,落在安全帽上,落在工作服上,也落在他们的睫毛上。一天下来连吐出的痰都是黑的。可就是在这样粗砺的工作环境里,那株合欢花却开得格外认真,粉色的花丝细细密密,在晨光中透出柔和的光泽。
而那些收煤人,便是这片天地里最忙碌的身影。他们穿着橙色连体工作服,头戴安全帽,脸上捂着厚厚的防尘口罩,只露出一双双专注的眼睛。煤场上的工作并不轻松,他们要时刻关注煤炭的质量,指挥车辆有序卸煤,检查煤质有没有掺杂杂质,还要在煤堆之间来回巡视。一天下来,他们的工作服上总是沾满了煤灰,连眼角的皱纹里都嵌着黑色的粉尘。
记得有一次,我在煤场边上遇见了穆师兄,他是煤场的老员工了,在这里工作了将近二十年。他摘下口罩露出被煤尘染黑的脸,然后冲我笑了笑,露出一口还算白的牙齿。他指着围墙边上的合欢花说:“你看那花开得多好。每年它一开,我就知道夏天来了。”说着,他拍了拍身上的煤灰,又戴上口罩,转身走进了煤尘里。
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合欢花的粉红和穆师兄工作服的橙,竟然构成了一幅极和谐的画面。一边是柔软的花开,一边是坚硬的煤块;一边是淡淡的花香,一边是浓浓的煤尘;一边是静默的自然之美,一边是喧嚣的劳动之声。这看似对立的两者,却在这一角和谐共存,相互映衬出对方存在的意义。
合欢花年年如期开放,收煤人日日坚守岗位。花开花落之间是季节的更替;人来人往之中是电厂的运转。那些收煤人或许没有时间停下脚步细细欣赏墙边的合欢花,但合欢花却一直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,用一树的芬芳为他们洗去些许疲惫。
夕阳西下的时候,落日的余晖给合欢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,也让收煤人被汗水浸湿的背影闪闪发亮。下班时间到了,他们陆续走出煤场,摘下口罩露出满脸煤尘的面庞。也会有人停下来看一眼墙边那一片粉红,深深地吸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,然后长舒一口气,似乎一整天的劳累都消散了不少。
煤场边的合欢花开了,收煤人依然忙碌着。这是电厂里再平常不过的景象,可就是这寻常的画面里,我看到了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动人的美:一种是生命绽放的绚烂,一种是劳动坚守的朴实。花照开,人照忙,它们交相辉映,共同构成了那道独一无二的风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