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园电厂 刘含尹
冬日的早晨,大雾弥漫。上班的途中路过一片菜地,白茫茫的。那不是雪,是霜——薄薄的一层,覆在土地、草叶和白菜帮子上,凑近了看,是细密的冰晶,闪着碎钻似的光。
白菜还站在地里。外层的叶子蔫了,耷拉着。可那蔫看着好像不是枯败,是收紧的、蓄着力的。霜打在叶面,留下些微透明的痕,像用极淡的墨笔勾过。
都说霜打的白菜格外甜。蔬菜的甜?我好像没有关于这个的记忆。
前段时间下班和同事一起吃火锅。“尝尝这个,”师傅夹了几片白菜进清汤里,“经了霜的,甜。”
我捞起一片。烫过的白菜变得半透明,软软地搭在筷子上。送进嘴里,多嚼几下,一股清冽而扎实的甜味,从舌根下稳稳地泛了上来。不是甜腻,也非直白,而是一种极清澈的、带着土地气息的回甘。
我愣住了。这平凡的、几乎被忽略的白菜,竟藏着这样的滋味。
“好东西啊,都得经过点冷冽,那甜是‘逼’进去的。”师傅随口说道,眼神里有种过来人的了然。
这话,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。我忽然尝懂了那清甜的另一个源头。 工作中的“风霜”何尝不是一种“冷冽”?它催逼着你,将生涩的惶惑、受挫的沮丧,像白菜转化淀粉一样,默默沉淀、转化。你的表面或许会“蔫”,会打卷,但内里,专业的能力、心性的韧劲、对职责的理解,却在这个过程中,一层层变得紧实、甘醇。
锅里热气蒸腾。我看着那沉沉浮浮的白菜,它其貌不扬,却在所有浓烈滋味席卷过后,以一点不争不抢的清甜,解腻,也解乏。
就像这些围坐在火锅边的同事,平日里大家各有各的脾气。可就是这些人,会在你遇到技术难题时,把珍藏的案例笔记推到你面前;会在你深夜加班后,默默在你桌上放一盒温热的牛奶。
生活的滋味,原是这样调和的。 正因为都经历过各自的“霜打”,才更懂得围炉时,递给对方的那片白菜所包含的暖意。风霜是汤底,逼出本质;而人与人之间琐碎的温暖,是下进锅里的菜肉,一起熬煮,才驱散了生涩,熬出了醇厚。
我又夹起一片白菜。甜味之后,是更绵长的暖意。
窗外的风还在呼啸,但这一方天地里,炭火正红,汤正沸,人正暖。
那份清甜,我终于尝懂了。它不只是白菜经霜后的转化,也是我们自己,在生活的寒夜里,默默积攒下的糖分。更是在一路风霜中,有幸能与他人围炉共坐,将各自的冷与甜,一同投进时光的锅中,慢慢熬煮,最终彼此成全的那一份回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