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雨那天,雨下了一天。
贵阳的春天多雨,这谁都知道。但谷雨的雨不一样,它像是专门来送春天走的。
早上推窗,空气里都是水汽。雨不大,细细的,斜斜的,打在窗玻璃上,一道一道的水痕。楼下那棵香樟,新叶子洗得发亮,绿得要滴下来。路上有撑伞的人,伞挤着伞,花花绿绿地在雨中走。
我撑了伞出门,往黔灵山方向去。雨水节气的时候也来过,那时候樱花刚开,路边的玉兰正盛。现在花都谢了,叶子长得密密匝匝的。雨水顺着树叶往下滴,滴在伞面上,啪嗒啪嗒的。
山脚下有条小路,平时人不多。今天更少,只偶尔碰见几个晨练回来的老人。有个大爷没打伞,穿着一件旧雨衣,慢慢走着。雨衣是军绿色的,边角磨得发白,雨水从帽檐上滴下来,他也不擦,就那么走着。
路边的石板湿漉漉的,踩上去有点滑。缝隙里长出些青苔,嫩嫩的,绿得发亮。想起小时候,一下雨就爱踩水洼,故意往有积水的地方走,把鞋弄得透湿,回家挨骂。现在打着伞,小心地绕着水洼走,生怕弄湿了鞋。
雨忽然大了些,哗哗的,打在树叶上响成一片。我在一个亭子里躲了会儿。亭子边有丛竹子,雨点打在竹叶上,顺着叶尖流下来,一串一串的,像断了线的珠子。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,混着青草的腥气,说不上好闻,却让人觉得踏实。
想起一句谚语:谷雨前后,种瓜点豆。这时候的雨,是庄稼人盼了一年的雨。城里的我们,早就不种地了,但这雨落下来,心里还是莫名的安稳。
傍晚时雨小了,变成毛毛雨。路灯刚亮,光晕在雨雾里化开,软软的,像一团团淡黄的光晕。路上人又多了起来,下班回家的,买菜回来的,都裹着一身的湿气,往各自的方向走。
很快就要立夏了。春天走了,在一场谷雨的雨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