鸭溪电厂 陈尧

贵州的春天，是从山野间的一抹新绿开始的，是被风裹着的草木清香唤醒的，更是被指尖掐下的那一缕野菜鲜气，悄悄刻进舌尖与心底的。不必说漫山遍野的新绿铺陈，不必说溪流潺潺载着暖意，单是提着竹篮走进田埂、山坡，指尖触到那些带着露珠的野菜嫩芽，便知春已深，味正浓。

贵州多山，百余万座山头孕育着丰饶的野菜资源，春风一吹，这些藏在草丛、石缝、田埂间的精灵，便争先恐后地冒出头来，成了贵州人春日里最珍贵的馈赠。三月的风还带着些许微凉，田埂边、草丛里，早已藏满了惊喜——蕨菜蜷曲着嫩芽，像半握的小拳头，裹着细密的绒毛，带着山野的清润；野葱顶着细碎的绿叶，在风中轻轻摇曳，独特的辛香混着泥土气息，老远就能闻到；还有那声名远播的折耳根，贴着地面生长，脆嫩的根茎带着几分野性，爱者痴迷，厌者却也难挡它独有的魅力。

周末的清晨，约上家人或好友，握着小铲，踩着沾着露水的田埂，便是贵州人春日里最惬意的时光。不用刻意寻找，低头便能看见惊喜：田埂边的清明菜，覆着细密的白绒，像撒了一层碎雪，摘一把攥在手心，柔软又清香，那是做清明粑的绝佳食材；山坡上的香椿，紫红的嫩芽缀在枝头，采下一把，独特的香气便萦绕鼻尖，贵州人叫它“春天”，恰如其分，每一口都是春日的限定滋味；还有水芹菜的翠绿、灰灰菜的鲜嫩，随手一掐，便是一捧春日的鲜。

采摘的乐趣，从来不止于收获本身。蹲在田埂上，小心翼翼地掐下蕨菜的嫩芽，生怕碰坏了那脆弱的叶片；弯腰寻找折耳根时，指尖拨开泥土，触到它脆嫩的根茎，那种带着泥土的鲜活感，是菜市场里的蔬菜永远给不了的；偶尔遇见一丛长势喜人的野葱，几人争抢着采摘，笑声混着春风，飘得很远。我们分辨着可食的野菜，避开马路边、污水旁的杂质，只掐嫩芽，不挖根部，学着与自然温柔相处，在采摘中，读懂贵州人对山野的敬畏，对生活的热爱。

有人说，贵州的春天，是吃出来的。那些生长在山野间的野菜，没有温室的滋养，却吸足了山间的雨露与阳光，带着最纯粹的自然气息，也藏着贵州人最质朴的生活情怀。它们不像山珍海味那般昂贵，却有着独一份的鲜活与清爽，是春日里最动人的滋味，也是刻在贵州人记忆里的乡愁。

风又吹过山野，带着野菜的清香，也带着春日的温柔。提着满满一篮野菜回家，指尖还残留着草木的气息，餐桌上飘着野菜的鲜香，这便是贵州春天的味道——是山野的馈赠，是生活的温情，是藏在烟火气里的欢喜，也是刻在心底，久久不散的清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