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子在《道德经》第十三章中警醒世人:“宠辱若惊,贵大患若身。何谓宠辱若惊?宠为下,得之若惊,失之若惊,是谓宠辱若惊。何谓贵大患若身?吾所以有大患者,为吾有身,及吾无身,吾有何患?”
这让我想起古代宫闱深处,那些耗尽一生争夺皇帝垂青的女子。今日金杯玉露便是胜,明日冷宫孤灯便是败。她们的一生,像一只永远系于他人之舟的浮标,圣旨是受宠或受辱之间的那份惶恐,不是因为她们不够好,而是因为评判的尺度,从来不在自己手中。宠与辱看似天壤之别,细细想来,都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,来得快,去得也快,却让湖水久久无法平静。
太在意这些,或许是因为把“我”看得太重了。
“及吾无身,吾有何患?”之所以被外界的声音搅扰,是因为心里始终住着一个在意荣辱、渴望认可、害怕否定的“我”。这个“我”敏感而脆弱,需要不断从外界获取能量来确认自己的存在。
于是掌声来了,“我”便膨胀,嘲笑来了,“我”便刺痛。
可若有一天,这个“我”淡下去了呢?它不再伸手向外索求,也不再因为外界的评判而收缩或膨胀。它只是存在着,像一棵树、一块石头那样,自然地存在着。
那时,宠与辱便只是路过的东西。它们来,它们走,而那个深层的、更本真的自己,不增不减。掌声响起的时候,它或许带来片刻的暖意,但那暖意若成了依赖,便像冬日里借来的火把,一旦撤去,反而更冷。嘲笑袭来的时候,它或许刺痛皮肤,但那痛感若被反复咀嚼,便成了自己给自己戴上的枷锁。说到底,掌声和嘲笑其实都是噪音,来来去去,并不真正属于“我”。
有时候我问自己,此刻正在做的某件事,没有一人看见,没有一声评价,我还愿意做吗?倘若答案是肯定的,那大概就离“自己”近了一步。那个愿意,不是为了换取什么,只是内心有一股流动,自然而然地想往前走,那一刻的满足,不需要外面的回响来确认。
不是说掌声不好,也不是说嘲笑不痛,只是它们终究是路过的东西。如果“我”是一棵树,掌声和嘲笑都像是风来了,叶子会响,风走了,树根还扎在土里。
或许真正的自在,不是等到外界安静下来,而是内心不再把外界当成衡量自己的尺子。那时,宠与辱都淡化了,不是风变轻了,是树变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