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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坛十五载
2026-07-17 黔西电厂 冯钰

重读史铁生的《我与地坛》,我依旧会被这份从绝境中破土而生的温柔力量深深震撼。全书没有激昂的呐喊与空洞的口号,只记录着一位轮椅上的作者,日复一日静坐园中,与草木光影对视,与内心思绪对话。可正是这份平实克制的文字,藏着他对抗命运、接纳苦难的最坚韧答案。

史铁生的一生,始终被病痛反复裹挟、割裂。21岁双腿瘫痪,而立之年肾病缠身,四十余岁确诊尿毒症,晚年突发脑溢血,历经半生磨难,离世前仍选择捐出全部器官。从年少的愤懑绝望、深陷迷茫,到中年的从容豁达、与生活和解,他用漫长岁月完成了自我救赎,而这场和解的起点,正是那座荒芜却自有生机的地坛。他在此静坐十五载,于草木枯荣中体悟岁月无常,于虫鸣鸟语里窥见生命倔强。他曾说,地坛的每一棵树下,都留有他轮椅碾过的痕迹。这座沉寂的古园未曾直接赠予他答案,却给了他安放迷茫、叩问生命的方寸天地。而那些于沉默中不断自省、持续发问的人,终会一步步靠近内心的安宁与通透。

通读全书,最触动我的,是支撑史铁生穿越半生黑暗的三重力量。

第一重,是温情的托举,是烟火人间的暖意支撑。母亲是他人生路上最早、也最厚重的依靠。每当他摇着轮椅去往地坛,母亲总会伫立门前久久凝望,满心牵挂却从不阻拦,默默尊重他独处自愈的时光。她悄悄追随他的踪迹,走遍地坛的每个角落,将担忧与疼爱藏于沉默,胜过千言万语的慰藉。母亲猝然离世后,他始终铭记初心,笃定“儿子得有一条路走向自己的幸福”。而后,陈希米走入他的生命,成为照亮他漫漫长夜的微光。厚重的亲情、真挚的友情、温暖的爱情,交织成一张柔软坚韧的网,稳稳托住了在苦难中浮沉、挣扎的他。这也让我深知,人生低谷里,支撑我们渡过困境的,往往不是一己之力,而是身边不离不弃的陪伴与温柔倾听。

第二重,是独处的力量,是向内沉淀的自我修行。在地坛的静谧岁月中,史铁生彻底与自我对话、与苦难和解。他不再执拗于质问“命运为何偏偏眷顾我”,而是坦然转念,思索“身陷绝境,我尚能何为”。静观园中光影流转、四季更迭,他从草木枯荣间看见生生不息,从人生残缺中接纳生命完整。他写道,人往往在喧嚣尘世中逐渐麻木,唯有独处沉静之时,才能真正唤醒灵魂、认清自我。反观当下,我们总急于向外奔赴、追逐浮华,却极少驻足停留,倾听内心的声音、审视自我的本心。史铁生十五年的静坐时光,道出最朴素的真谛:人心安宁,从不由外界境遇决定,而源于自我的沉淀、自省与自愈。

第三重,是书写的力量,是灵魂自救的本能眺望。最初提笔,史铁生只为消解人生的迷茫与痛苦,驱散活着的困顿与彷徨。久而久之,写作便融入日常,成为与三餐、睡眠一般寻常的生命所需。他将写作定义为“灵魂本能的眺望”,在一字一句的书写中,拆解情绪、治愈伤痛,一点点拼凑回破碎的自己。于他而言,文字从不是博取名利的工具,而是生命最本真的诉求,是救赎自我、安放灵魂的归宿。他以笔墨为舟,渡己渡心,在一次次文字自愈中挣脱苦难桎梏,重获生命新生。这也给予我深刻启示:无论日常记录生活、书写感悟,还是复盘成长、沉淀自我,文字皆是治愈迷茫、梳理心绪的良方。当书写成为习惯,纷乱的思绪终将澄澈,前路的迷茫亦会寻得出口。

命运数次将史铁生推入深渊,他却始终向阳而生,以笔墨为歌,温柔接纳所有磨难,从容对抗人生疾苦。《我与地坛》通篇反复叩问生死、直面命运不公,字里行间饱经沧桑,却始终根植希望、心怀热忱。那位静坐轮椅、与命运对峙半生的作者,用一生告诉我们:人生苦难无法规避,与其纠结命运的公平与否,不如专注当下、用心前行。生命的价值,从不在顺遂圆满中彰显,而在脚踏实地的奔赴与用心创造的当下。在这个极易被焦虑裹挟、被浮躁裹挟的时代,史铁生的文字恰似一味清苦良药,质朴无华,却能抚平人心躁动,治愈精神内耗。

巨鲸沉于深海,便以身躯滋养海底生灵;草木历经枯荣,方能孕育来年繁花。人生起落本是常态,低谷困境亦是修行。愿我们都能如史铁生一般,在属于自己的“地坛”中沉淀自我、寻得安宁,以热爱为光、以文字为壤,滋养内心山河。纵使身陷泥泞、历经风雨,亦能心怀热忱、守住本心,清醒且坚韧,从容奔赴前路。


责任编辑:王雪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