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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凡日记
2026-07-23 黔北电厂 陈长刚

闹钟没响,我还是七点就醒了。这是平时上白班留下的习惯,到点就睁眼,比钟还准。翻了个身,听到客厅里窸窸窣窣的动静,那是儿子在翻他的玩具箱。三岁的小孩醒得比鸡早,一睁眼就要玩。

我坐起来,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出卧室。小家伙正坐在地上,把积木一块一块从箱子里往外掏,摆了一地。见我出来,抬头咧嘴笑:“爸爸醒了!爸爸陪我玩!”

“行,陪你玩。”我去厨房倒了杯水,顺便看了一眼灶台——妈妈已经熬上粥了,电饭煲冒着热气。她调了闹钟比我早起半小时,知道周末我不用赶班,让我多睡会儿,但儿子不答应。

儿子拉我坐在地垫上,说要搭一个“大炉子”。他管什么都叫炉子,大概是因为偶尔带他去厂门口接我下班,远远看见锅炉房的轮廓,我说那是爸爸工作的地方,他就记住了。他用红色积木搭底座,蓝色搭烟囱,歪歪扭扭地搭了个东西,指着说:“爸爸的炉子!”我说搭得真像,他高兴得拍手。

今天说好了要带他去游乐场。出门前他非要自己穿鞋,左脚穿进右脚,鞋带也系不上,折腾了十分钟,最后是我蹲下去帮他重新穿的。电梯里他拉着我的手晃来晃去,问:“爸爸今天不上班吗?”“不上,今天陪你。”“那明天呢?”“明天也不上。”“那后天呢?”“后天爸爸要上班了。”他哦了一声,低下头想了一会儿,三岁的小孩大概在想“后天”到底有多远。

游乐场的滑梯他滑了十几遍,每次滑下来都要让我在下面接着。我蹲在那里一趟一趟地接,膝盖有点酸,但看他笑得咯咯响,我也跟着笑。后来玩海洋球,他整个人埋进去只露出一颗脑袋,大声喊:“爸爸救我!”我把他从球堆里捞出来,他又钻进去,再喊,我再捞。

中午在旁边的小馆子吃饭,要了一碗面,分到他碗里一小半。他用勺子笨拙地往嘴里送,吃到一半脸上糊了酱汁,我用纸巾给他擦,他扭来扭去不配合。旁边桌的大姐看了笑,说这孩子真可爱。我心里忽然有点骄傲,虽然脸上糊着酱汁、衣服上沾着米粒,但这是我的儿子。

午睡是个难题。玩了一上午他精力还很足,在床上翻来翻去,一会儿要听故事,一会儿要喝水,一会儿又问爸爸你明天能不能不上班。我拍着他的背哼歌,哼的是锅炉运转时那种嗡嗡的调子,他不知道,但他慢慢安静下来,小手攥着我的手指头,呼吸均匀了,睡着了。

我轻轻把手抽出来,走出房间。妈妈在沙发上追剧,小声问我:“睡了?”我点点头。她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腾地方,我坐下来,长长吐了口气。客厅很安静,只有电视里低低的对白声。窗外的太阳正烈,把地板晒出一块亮亮的光斑。

下午他醒了,闹着要吃冰淇淋。我偷偷从冰箱拿了一小盒,妈妈在厨房喊:“别给他吃凉的!”我赶紧藏到身后,儿子已经看见了,扯着我的裤腿说爸爸给我吃。我蹲下来小声说:“就吃两口,妈妈不知道。”他使劲点头。我拆开盖子给他挖了一小勺,他张开嘴接了,凉得眯起眼睛,然后冲我笑了,那笑容里有一种心照不宣的秘密。

今天也没干成什么大事。就是喂了三顿饭、接了几十次滑梯、藏了一次冰淇淋、洗了一堆满是米粒的碗。但这样的日子真好。周一进厂门的时候,我大概会想起儿子搭的那个红色积木“炉子”,然后觉得爬多少层楼都值了。

生活本来就是这样,一边拧着锅炉上的阀门,一边拧开家里的牛奶盒。一边听着设备运转的轰鸣,一边听着儿子喊爸爸。哪一个都不能少,哪一个我都甘心。

责任编辑:易小媛